思念是個很神奇的東西,一種氛圍、一類環境、一個擁抱、一點氣味、一首歌……當人發現眼前一切都不如記憶裡的某樣事物那樣令人印象深刻,那這一切就大都能觸動一顆過往埋藏的種子,勾動一份思念了。
有時候,就算是恨也一樣如此。
伊文海勒知道自己總會走向風雪中去,回到自己的戰友身邊,繼續做他的‘星流’。那裡會有篝火與營地,但不會有背後這個年輕人溫暖的懷抱……
或者說,到了那時,這個懷抱也將被沉厚堅硬的冰冷戰甲包裹,而這份溫暖,指不定也會變成日冕般的危險源頭。
“在想什麼?”雷廷揉捏按|摩懷中男人的窄腰,一邊享受那份手感,一邊柔聲問。
“想你這家夥從哪兒學來的這些……”伊文海勒咬牙道,“學院難道還教這個?我怎麼不知道呢?”
“看多了總會明白一點兒,我是說……看你。”
雷廷笑著吻了吻對方那又被他輕輕咬了一口的後頸,乾燥溫熱的掌心摩挲著對方泛涼的肌膚。
和他這個體溫比正常人高的人不一樣,伊文海勒的體溫比普通人更低一絲。
一是因為氣血不足,二是因為……他以前似乎受過嚴重的凍傷,雖然現在外表毫無痕跡,但那樣的冰涼氣息還是時刻纏繞滲透著他的骨與血。
這讓他總是顯出一種沉重的疲憊,因為他是真的很累。
雖然累並不影響他繼續工作。
“叔叔……你得好好保暖。”
雷廷輕聲呢喃著,掌心按在伊文海勒線條流暢的漂亮腹肌上揉動,愉快的感受著內裡傳來的細微震麻感:“但是彆擔心,我會幫你的。”
伊文海勒悶哼一聲,隨後一言不發,艱難的咬牙忍耐著。
許久之後,他緊繃的身體猛地鬆了力道,在依然沒有停止的顫栗大口喘著氣,試圖強頂著令人頭腦混亂的感覺平複過快的心跳。
雷廷略微翻身,一臉嚴肅真摯的注視著懷裡男人:“你還好嗎?叔叔?”他的‘關切’寫滿了流於表麵的虛偽。
“我真是,造了大孽,才碰上你這小王八蛋……”伊文海勒無奈的感受著那份逐漸飽滿的熱力,說話的嗓音沙啞,目光也有點渙散,泛著潮紅的臉帶起一絲疲乏,聲音越來越低:“……讓我、嗯……休息一會兒……”
“好的,好的。”
雷廷微笑著,先喂伊文海勒喝了幾口溫水,然後抱著沉沉睡去的他,安慰的擁抱撫摸。
“睡吧。”他說,“外麵雪還大著呢。”
………………
…………
……
……
伊文海勒做了個夢。
夢中他又回到了十九年前的雪裡,在遠離恒星係的流浪行星中,紊亂、不安、難以平靜的,孤身一人蜷縮在山洞中。
他知道他還有事要去做,做不到就會有很多人死……但他被暗算了,他墜落在一個文明的墳墓裡,身受重傷,無人問津。
整個行星世界,隻有他一個活人。
他知道上一次的結果:他帶著一身重傷從絕境中廝殺出來趕了回去,結果也隻是見證了‘沸騰’病毒乾粉那火焰般的曼妙色彩飄蕩在那些星球美麗的天空中。
甚至連他自己都感染了它,以至於後來為了抑製‘沸騰’的力量,他不得不自己破壞了一部分‘天眼’結構,在可怕的痛苦,還有能量衰退、往後能力不得寸進的絕望中,給那些信任他的人們以一如既往明朗的笑容。
後來他一直在求死,求一場足夠輝煌的死。
但他失敗了。他被另一群一直在戰場附近冒死等待的人救了下來,帶去了邊陲之地的深空天堂。
和平友愛、公正法治,物質分配供給沒有刻意的壓迫,也沒有‘上官突發奇想,下官實施壓榨,常人幾乎沒有活路’的腐朽問題。
據說聯邦當初建立時其實也是這樣的……可它現在腐朽了。
他知道反抗軍如果大權在握,或許有朝一日,同樣會變成那副模樣。
但至少現在,他絕不允許任何人驚擾那個美麗的夢。
除非踏過他的屍體。
……
金色陽光灑落在伊文海勒身上。他知道風雪停了,他很快就要在陽光中走向遠方,去到星空深處,一個美麗的地方。
金發男人慢慢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床上。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隻知道身邊的年輕人……一直未曾離開過。
就像如今在那些冰冷的夢中,總照耀他的陽光一樣。
正這麼想著,甜蜜灼熱的滿足感卻讓伊文海勒重新收回心神。他嘴角一抽,懶洋洋的動了動身軀,側目看他那英俊強悍的新太陽又露出了那樣可愛又可惡的笑容:“你有點多夢啊,叔叔。”
唉……
…………這小王八蛋!!
當初那塊不解風情的木頭去哪兒了?!!
伊文海勒咬牙切齒的躺在那個溫暖的懷抱中,語氣難得的帶起了一絲不夠哲理也不夠體麵的陰陽怪氣:“是啊,但我沒有夢到過你。這是怎麼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