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葉要求提前回到宮中,隻怕就是因為這件事。她能夠拎得清,婉襄稍稍放心了些。
不過等她回到紫禁城中,她還是要好好地同桃葉談一談。
婉襄正這樣想著,一抬頭便看見了由女官引導,正朝著她走過來的一老一少兩個女子。
在看清她們麵容的那一瞬間門裡,她握住了鑰匙,無數的回憶紛至遝來,幾乎令她承受不住。
桃實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和見到劉滿的時候一樣,淚水在一瞬間門滾滾而下。
年老的婦人很快也認出了自己的女兒,加快了腳步幾乎趕上引路的女官,終究又無可奈何地慢下來。
她們都在等。
等到婉襄的母親白桂枝,以及妹妹婉成終於走到她麵前行禮的時候。
婉襄回過身去,立於敞榭之中沒有動。“多謝月榮姑姑為我額娘以及妹妹引路。”
桃實在這時候自然而然地取出了一隻荷包,恭敬地遞給了月榮。
這都是宮中不成文的規矩,誰都不會做一些不該做的事情打破這平衡,月榮恭敬地退了下去。
桃實也如之前說好的一般將空間門留給了婉襄和她的家人,外人都離開了,一時之間門反而沒人開口。
在婉襄的記憶之中,婉成是活潑的性格。
但此刻她隻是靜靜地望著婉襄,問出口的問題讓婉襄一時無言,“你真的是我姐姐嗎?”
她應該回答是,還是不是?
“婉襄……”
是白桂枝為婉襄解了圍,她用力的抱緊了她,忘卻了麵見宮妃之前,女官們教會她的所有禮儀。
婉襄也用力地回抱她,從她身上感覺到了久違的,屬於母親的溫暖。
她在這一瞬發覺她其實很羨慕劉婉襄,她有很愛她的父母,並且他們仍然在世,可以時不時給予她安慰。
“額娘……我很想你們。”
父親總要端出威嚴,女兒和母親更親近,那些在父親麵前說不出口的話,此刻都在感喟的淚水裡。
婉成也伸出瘦弱的手臂,努力地想要將她們都攬在懷中,最後還是母親的手臂寬廣,將她們全都納入了她的懷抱。
三人靜靜垂淚,終為相聚的歡喜吹散。
婉襄和婉成在母親懷中對視著,忍不住笑起來。她伸出手去用力地捏著婉成的鼻子。
這是劉婉襄常常做的動作,在望著婉成麵龐的時候,自然而然地想起來。
婉成立刻向白桂生告狀,“額娘,你看,姐姐又欺負我!”
但換來的不再是母親無可奈何的調停,而是兩姐妹之間門的相視一笑。
有一年多沒有再見麵了,這是斬不斷的血緣。
不過婉成生得和婉襄倒是並不大相像,她是狹長的鳳眼,一眯起來劉婉襄就會知道她要往她的床榻上扔蟲子。
隻有身量差不多。
劉婉襄和她的父母也都並不相似,他們都相貌平常,她更像是中了基因彩票。
婉襄先問劉婉襄姐姐的情況,“大姐的身體怎麼樣,都過了三個月了,應該穩當了吧?”
大姐婉平沒有過來圓明園,是因為她也有身孕了。
婉成口嘴快,“大姐已經沒事了,姐夫待她溫柔體貼,百依百順,雖則婆婆頗有微詞,但也不敢說大姐什麼。”
“前幾日我和額娘還去探望過大姐,她不再吐得沒胃口了,能吃能睡,反而還胖了些。”
她仔細觀察了婉襄片刻,“二姐看起來不像懷孕了,比在家裡的時候還漂亮。”
婉襄微笑起來,又伸手去捏她的鼻子,“若是我在家時你也這樣會說話,便不至於天天被我捏鼻子了。”
悲傷的氛圍過去,婉成很快放鬆下來趴在欄杆上,她的適應能力很好。
“這園子這樣大,一定能養出很多蟲兒,或許有我沒見過的。”
在家時婉成就總是心心念念地要養蟲子,原來的劉婉襄並不喜歡。
“是啊,等到春夏的時候會更多的,到時二姐再去求萬歲爺讓你和額娘進園子,你說好不好?”
到那時,也就要到她瓜熟蒂落的時候了,所以她可以承諾。
“對了,兩個哥哥如今在家做什麼活計……”
雍正仁慈,讓她們從午後一直待到了傍晚時。
離彆時依依不舍,更盼望來日。
就算沒有說什麼有實質意義的話,但至少,讓她對現實生活中驟然失去的父母之愛釋懷了一點。
也讓她對來日有了更多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