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孫悅兒正在洞府翻找。
沒搬來明心門之前, 有很長一段時間孫悅兒無事可做，便找來許多雜書打發時間，記得有本講述魔修如何控製血脈的書, 可現在怎麼也找不到了。
翻箱倒櫃好一會後, 她終於找到了那本書，不等高興一會，門外忽而聽到傳來搖鈴聲，示意著來人不方便進入洞府。
走出一看，是一位傳話弟子, 對方戰戰兢兢道：“稟告孫長老, 宗主言不許任何人探望宋醒星, 違者將請離明心門。”
孫悅兒對此並不驚訝，以曹悟道的性子來說，能同意探望才有鬼了。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 但事實真正來臨時，仍然覺得有些失望。
她擺擺手，示意自己已知曉。
回到洞府後, 孫悅兒頓時感覺手上的書有些發燙, 幸好自己沒一口答應雲遙, 否則這回真有些丟臉。
歎出心中鬱結氣，孫悅兒拿出天地牌, 發現韓冬來剛給她發了消息, 邀她到洞府小聚。
長老洞府與宗主洞府有些距離，孫悅兒不敢讓韓冬來多等, 直接禦劍飛了過去。
來到韓冬來洞府前，她整理好儀容，才輕聲道：“韓宗主？”
裡麵傳來韓冬來的聲音：“進來吧。”
孫悅兒放緩氣息, 蓮步輕移，帶著微微上揚的嘴角走了進去，洞府內，除了洞主本人之外，還有一位外門老師。
正是鄭興。
二人坐於桌邊，皆是麵色沉重，韓冬來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孫長老，”韓冬來聲音裡帶著不可忽視的疲憊和沉痛，“你過來看看這個。”
桌麵上擺著數十張方紙，寫滿了人名和一些記錄，其他的則是一些零零散散的物件，看上去皆是有一定年份。
方紙上複寫的正是之前鬨得沸沸揚揚的換靈根記錄，記錄著許多弟子生平記載，這些弟子多
數已離開明心門回歸凡人生活。
孫悅兒一邊看方紙一邊在老舊物件上掃過：“這是……”
“這些是在幻天穀陳洛住處找到的東西，”鄭興眼下掛著濃濃黑眼圈，“都與……這些弟子生前常用物一致。”
孫悅兒心臟驟然一縮。
這些弟子早已離開宗門，蹤跡已無處可尋，為什麼他們的常用物會出現在明心門？而且還是出現在內門的幻天穀中？
所以定是有人將他們帶回明心門，並將之遺棄幻天穀中，聯想到陳洛有食修士血肉的習慣，孫悅兒仿佛猜到了什麼。
像是被燙到一般，她將手中換靈根記錄放於桌上，語氣更是嚴肅：“鄭興，你確定這些都是在幻天穀中尋到？”
“千真萬確，”鄭興雙眼布滿紅血絲，“與我同行的，還有幾位外門老師。”
孫悅兒麵色更加難看，如果真是這樣，趙承柏欺騙弟子挖取靈根一事幾乎確鑿無疑！
至於為什麼要換靈根，孫悅兒不用想都知道原因，趙長喬除了腿腳不便之外，更有一個靈根斑駁的遺憾，靈根斑駁意味著修煉寸步難行，壽命也隻比凡人長一點。
要眼睜睜看著兒子先自己而去，這對一個父親來說是極其難忍的事情。
但趙長喬身子虛弱，想要找到合適的靈根難上加難，所以趙承柏才會以身涉險，屢屢殺害弟子來給趙長喬換取合適靈根。
一想到記錄本上密密麻麻的人名，孫悅兒連站都站不穩，跌坐在椅子上。
韓冬來心有不忍，正要開口寬慰幾句時，門口傳來一道陌生聲音：“韓宗主可在？弟子石敢當，有事想要稟明。”
石敢當是今年天班輔佐師兄，又是趙承柏慣用弟子，怎會深夜前來拜訪？
鄭興和韓冬來對看一眼，把記錄本和物件收好後，才起身去把石敢當迎了進來。
石敢當沒想到洞府內會有這麼多人，一時間有些局促。
韓冬來輕聲道：“石弟子有何事要報？但說無妨，這裡都是值得信賴的老師長老。”
石敢當沉默良久，才道：“幻天穀裡被鎮壓的魔修，身上穿得門服是我師兄的。”
短短一句話，蘊含的信息量不大，卻讓在場者陷入沉默。
修真界風氣開放，道侶是同性者不在少數。
石敢當身材高大、麵容堅毅，讓人怎麼也聯想不到他會有斷袖之好。
發覺長輩們異常沉默，石敢當連忙解釋：“我和師兄是正常關係，之所以會認出來，是因為師兄喜好丹青，常常會在門服上繪畫，所以我才能認出來。”
師兄曾因在門服上亂塗亂畫而遭長老訓斥，可他不死心，便在細微之處改動，例如衣襟袖角袍邊之處，石敢當曾近距離觀察過，給他留下了強烈印象。
因有相識師妹也要參加收徒會，那日石敢當也去了旁觀，因為現象石被黑，便在原地等了許久，所以現象石恢複時，他第一時間發現了陳洛身上的衣服不對勁。
可師兄早已離開明心門，他的明心門門服怎會出現在內門幻天穀？
石敢當猶豫很久，才過來向韓冬來報告此事。
而韓冬來聽完，不需他說出口，鄭興已經離開洞府，前往停放陳洛屍首的位置而去，片刻之後，他帶回來一件肮臟不堪的明心門服。
鄭興沒有急著把門服給石敢當看，而是道：“你說的改動之處在哪？”
石敢當想了想，道：“衣襟應該有三條綠線和兩條藍線，形成樹葉欄月，左邊袍邊有三條黃線繪製的海紋。”
鄭興一一對過之後，看向韓冬來的雙眼裡露出了希望。
孫悅兒急切道：“石弟子，那位師兄如今身在何處？”
“他死了，”石敢當聲音充滿了苦澀，“早在幾年前就因病去世了。”
“可有見過他的屍身？”
“沒有。”石敢當搖了搖頭，“但是我買師兄的遺畫時，賣畫的男子說師兄的屍身是被一個穿著明心門服的人帶走，而那人腰上掛著的是紫色的長老牌子。”
為了凸顯身份，明心門中唯有大長老趙承柏令牌與眾不同，而他的令牌正是紫色。
鄭興不可避免地感到興奮起來。
如今他們既有物證、還有石敢當充當人證，趙承柏被拉下馬指日可待！
四人不敢耽誤，通宵整晚，最終製定出一個詳細計劃。
當孫悅兒走出洞府時，已是次日上午，暖融融的陽光灑在身上，倍感舒適。
韓冬來走到她身邊，微微俯首，略帶歉意：“辛苦你了。”
“尚好，”孫悅兒道，“對修士來說不算苦差事。”
韓冬來露出一抹淺笑，剛要開口，卻見已經走遠的鄭興急匆匆地回來，將手中的天地牌懟到兩人麵前：“雲弟子他們怎麼了？”
天地牌界麵上，掛著一個普普通通的紅色帖子，標題上寫著：【確鑿無疑，雲遙幾人實錘宋醒星入魔黑化傷人！】
雲遙和宋醒星關係好有目共睹，不可能這麼快就反咬一口，在他們商議期間發生了什麼？
當即，孫悅兒和韓冬來一起前往醫堂。
等他們趕到，有幾位長老笑意盈盈地從裡麵走出，在他們手中，皆拿著幾張摁了紅手印的字據。
韓冬來麵色不變，“問出什麼了？”
“稟告副宗主，”其中一個長老笑了，“在幾位長老的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勸說下，原先拒不配合的幾位弟子終於鬆口，向我等說明了宋醒星入魔後的詳細過程。”
另一個長老笑得更是見牙不見眼：“這下證據齊了，隻待向宗主稟明，明日即可召開審判，將宋醒星送到合適他待的地方。”
孫悅兒心裡很不是滋味。
韓冬來與鄭興尋了多日，才將趙承柏罪證一一找到，而長老閣找罪證，卻是如此輕而易舉。
“可否讓我看看這份字據？”孫悅兒說著去接，長老卻將字據一收，錯開她伸來的手。
“宗主有令，除他之外不能有任何人從我這裡接手字據，孫長老見諒。”長老不急不慢道。
“那我總能看了吧？”韓冬來伸手去接，卻仍然遭到長老拒絕。
“韓副宗主，宗主確切說過，不得有任何人接觸，”那名長老麵上帶著歉意，話中語氣卻並非如此，“還請您不要為難。”
“既然不能接觸，讓韓宗主拍成畫像總可以吧？”孫悅兒露出一個溫和笑容，“這樣豈不是兩全其美？”
最終，韓冬來成功拍下了字據，而那幾名長老心情不愉地走了。
字據到手，孫悅兒和韓冬來不急著看，一起走向雲遙所在的廂房。
剛一進門，便看到主角團三人圍坐一桌，皆是麵容堅毅，氣場肅穆地——
數靈石。
主角團萬萬沒想到，他們不過是稍微改了下口供，那幾位長老就把靈石砸了過來。
恰巧解決了主角團犯愁的一部分。
看小說時總能看到主角一擲千金，輪到他們時卻是兩袖清風，連買天地牌的靈石都是從小金庫裡掏的錢，如今得了長老免費給的靈石，他們能不高興嗎？
看著三個主角為了一點靈石喜氣洋洋的樣子，係統看不下去了：“哪天我給你們開個後門，找個無主靈礦把荷包填一下吧……”
係統主動給的羊毛，不要才怪，但長老給的蒼蠅肉也是肉，不收白不收。
難得靈石充盈，主角團正喜滋滋地體驗數錢的快感，卻見孫悅兒和韓冬來從外麵走了進來。
雲遙是和二者打交道最多的人，招呼道：“見過韓宗主、孫長老，你們怎麼過來了？”
僅是一眼，韓冬來就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來廂房之前，韓冬來曾想那幾個長老是如何威逼利誘、甚至動用武力才讓雲遙屈服，如今一看，分明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他惱怒道：“你就為了這麼幾個靈石出賣朋友？”
雲遙一愣，她什麼時候出賣朋友了？不過是把宋醒星咬她那部分稍微‘誇大’幾句，這不算出賣朋友吧？
而她的表情落到韓冬來眼裡，成為無話可說的確鑿證據。
從前種種，讓韓冬來以為雲遙雖然是個鬨騰性子，但關鍵時刻還是能明辨是非，可如今一看，確實是明辨‘勢’非。
韓冬來氣得拂袖走了。
孫悅兒也露出失望神色，道：“雲弟子，你……好自為之。”
她將一本書放在桌邊，也轉身離開。
江知見好奇地拿起那本書，發現竟然是本控製血脈的書，正好拿給宋醒星用。
但韓冬來和孫悅兒離開時的表情讓他很不安：“他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是誤會了，正好中了我們下懷。”方溫月道，“越多人誤會，小師弟從地牢裡出來的速度就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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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