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中外城裡鄉下貧富貴賤,大家都愛看熱鬨。
南雁當初有個同事就屬於彆人出車禍他都能去看到底發了啥的那種,而且還特彆振振有詞,“萬一需要律師呢?我這是拓展業務。”
結果被交警查了個現行——
騎電動車沒戴頭盔。
李翠英也跟著婆婆一起來看熱鬨,“讓讓讓讓,咱往前擠擠留個空。”
其他被擠到外麵的社員看到過來的人臉上帶著古怪的笑。
換作過去,誰管她呀,就是不讓開你能咋的?
不過今天大家瞥了一眼,由著李翠英和胡秋雲往裡麵去。
李翠英還尋思著大家咋那麼好說話,到了裡圈看到被捆著的人才發現,小醜原來是自己。
今個兒被□□的竟然是她媽跟她弟!
李老娘和李從坤被五花大綁的蹲在地上,左右有倆民兵猶如天神下凡一般杵著。
英武的民兵,狼狽的李家人。
胡秋雲臉上掛不住,胳膊肘搗了兒媳婦,“這是咋回事?”
你問我我問誰?
李翠英老臉臊紅一片,“娘,這我哪知道呀。”
都怪公社的大喇叭通知的時候沒說清楚,就說全體社員來公社外的晾穀場開會。
沒說緣由。
早知道是她娘和兄弟闖了禍,李翠英說啥都不過來湊這個熱鬨。
可惜晚了。
其他社員瞧著臉色好看的婆媳倆,跟小山似的杵在那裡不讓兩人往外去。
“後麵的彆擠,站不住了。”
“高家嬸子,走啥呀,還不知道你這親家為啥被抓起來嗎?惦記你們家小高的東西,被我六叔抓了個正著。”
惦記小高的東西。
胡秋雲腦袋再不好使也轉過彎來了。
李家娘倆這是在惦記南雁的工作?
真他娘的不要臉!
她生養雁兒將近二十年都不敢惦記,老李家哪來的臉?
胡秋雲衝上去就要打人,被倆民兵攔住。
其他人也連忙勸說,“公社會給個說法的。”
“嬸子你彆氣。”
能不氣嗎?
胡秋雲把氣撒在了兒媳婦頭上,唾了她一口,“你們家沒一個好人!”
這要是過去,李翠英早就跟婆婆乾起來了。
她怕啥?
老高家兩兒一女,她嫁給老大高東升生了一兒一女,小姑子南雁出嫁現在是外人。至於小叔子北辰還沒結婚,沒給老高家留後。
自己是高家的功臣,沒啥好怕的。
但偏生娘家人被揪住了小辮子,李翠英也沒敢跟婆婆說是自己說漏了嘴才讓她娘動了歪心思。
可不就得啞巴吃黃連,有苦也隻能往肚子裡吞。
好在沒等胡秋雲繼續發作,公社人武部的劉四和部長到來,他嗓門大一開口原本吵吵嚷嚷的晾穀場都安靜了下來。
“大冷天的,勞煩各位社員跑這麼一趟,是我的不是。但今天這事,我得請父老鄉親們來評評理,不然我這個民兵營長沒臉見人。”
公社人武部隻有部長沒政委,某種意義上部長就得訓練、思想政治教育一手抓。
劉四和三兩句話就把這事的基調先定了下來。
這是人民群眾共同參與的批評教育工作,絕不是我人武部一言堂。
在這個政治氛圍濃厚的時代,她要學習的還有很多啊。
不能仗著自己知道些什麼,就亂來。
天氣冷,劉四和也沒囉嗦什麼,直接把李老娘和李從坤兩口子的小心思抖落出來,這一番騷操作讓紅武公社的社員們震驚了——
還能這樣?
李老娘紅著一張臉,“不是這樣的,是老林家冤枉我。”
“冤枉你,那照你這意思,是我劉四和跟林家勾結起來冤枉你?”
劉四和長著一張國字臉,說這話的時候眉頭都要倒立起來,嚇得李老娘登時說不出話來。
瘦的跟麻杆似的民兵小壯瞪眼說道:“不止營長,我們其他人也聽到了!”
“對,欺負烈屬真不是個東西。”
“生男生女都一樣,國家都說要男女平等,你說林業哥犧牲後林家絕了後,你不把林蓉妹子當人看,要跟國家對著乾嘛?”
鄉下人重男輕女是大勢,畢竟就算工分來算,能夠看齊壯勞力的女人到底占少數。
但你私下裡嘀咕也就罷了,敢把這事張揚到明麵上去,還大咧咧的說這話,可不是給人落下把柄?
和國家對著乾?
李老娘登時臉色煞白,給她一萬個膽子也不敢跟國家對著乾呀!
公社的騾車過來,會計小莊招呼南雁上車,人武部長劉四和的聲音也漸行漸遠,“……今天要不是被我撞個正著,我還真不知道私底下會有多少這事!彆的地方到底什麼條例我不管,但在咱們紅武公社,欺負剛犧牲烈士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