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嶼辭自然沒有回他。
薄家飯桌上規矩嚴格,斷不能在飯桌上玩手機。也就薄嶼宸這種不受規矩管束的敢這個時候偷玩手機。
孟向卉懨懨閉上嘴,沒再找宋時晚麻煩。
氣氛一下落入詭異的沉默。
唐靜芙見氣氛僵硬,便隨意找著話題與宋時晚聊天,試圖緩解尷尬的氣氛:“那宋小姐是在蘇鎮認識阿辭的?”
她本是隨意找的話題,可問出來後便覺得哪兒不對勁,仔細想了想,她又接著道:“我記得阿辭在蘇鎮沒有呆很久吧?回來以後就出國念書了,後來又一直在他爸爸身邊做事。之前問他,還說談戀愛耽誤工作呢。既然宋小姐一直在蘇鎮,你們……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啊……”宋時晚一時間不知該如何作答。
唐靜芙這個問題簡直直擊靈魂。
——畢竟她和薄嶼辭根本沒談過戀愛。
她不過是他花錢找來的合約妻子,哪裡來的“戀愛”一說?
她甚至沒有過戀愛經驗。
之前沒有人問過,宋時晚從沒想過,原來兩人還要“談戀愛”的。
她噎了噎,有些無助地望向薄嶼辭。
薄嶼辭似乎並沒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她又悄悄打量了眼對麵的唐靜芙,唐靜芙認真地等待著她的回答,是真的好奇,並不是有意為之。
宋時晚不由地攥了下裙擺,掌心沁出些許汗意。
她咬了下唇瓣,猶豫著該怎麼編這個故事,便聽身旁的薄嶼辭嗓音淡淡,輕描淡寫地回道:“初戀。”
聽他說罷,宋時晚連忙點頭應和:“啊……對,初戀。”
“初戀?”唐靜芙眨眨眼,不由笑道,“那會兒你們年紀還小,在讀書吧。”
“對……”宋時晚聲音越來越小。
她這初戀初得確實夠早,那會她才多大呀,哪裡懂什麼叫“戀愛”。
可謊話都說出去了,宋時晚也沒法收回,隻能順著這個謊話繼續往下編:“那個時候還在讀書不懂事,年紀小也不懂這些。後來……後來阿辭回國我們又在一起了,他比較忙,一直是異地戀,但是我們感情一直很好,所以最近考慮結婚……”
宋時晚說到後麵,自己都覺得離譜。她也沒想到自己可以不打草稿隨隨便便編出一個“戀愛故事”。
她悄悄打量了下一旁的薄嶼辭,怕他因為自己這離譜的“戀愛故事”而生氣,可薄嶼辭不僅沒生氣,反倒掃了她一眼,眸中儘是隱忍的戲謔笑意。
她更感到羞赧,輕輕抿了下唇瓣,不再吱聲。
但兩人的小動作落在彆人眼裡,倒像是夫妻間恩愛的證明。
唐靜芙還是第一次見薄嶼辭這般。
往日裡他總是冷冷清清的,從不會顧及其他人,可此時他眼中似乎滿是自己的新婚妻子,悉心照料,這樣的他自己還真是第一次見到。
她對宋時晚說不上滿意也說不上討厭,但既然薄嶼辭真心喜歡,就沒有再勸說的必要。
唐靜芙完全沒有質疑這個故事的真實性,隻對宋時晚語重心長道:“阿辭平時性子冷,很少對誰這麼上心。看得出來你們確實關係很好。但是宋小姐,結婚和談戀愛不同,可不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情,是兩個家庭的事。你們連家裡人都不說就這麼衝動結婚,是不是對未來婚姻有些不負責?更何況,我們家的情況和其他人不太一樣,結婚這件事你們應該從長計議才是。”
宋時晚怔了片刻,不知該如何回答。
如果說孟向卉的冷嘲熱諷她能輕鬆應對,唐靜芙就像一塊藏著針的柔軟棉花,無論怎麼看都溫溫柔柔的,將手伸過去卻能紮人。
她的每一句話都稀疏平常,卻叫人無法反駁。
宋時晚張了張嘴,猶豫著該怎樣說,便聽身邊薄嶼辭淡聲道:“不用了,大伯母。結婚是我們兩人的事,不會有更改。”
“阿辭……”唐靜芙看向薄嶼辭,他的神色很淡,目光卻是說一不二的堅定。唐靜芙溫聲勸誡,“阿辭,不要衝動行事,這事等你爺爺定下了,於你於宋小姐而言都是好事。”
薄嶼辭不容置喙:“爺爺那邊我會處理好,您不必操心。”
唐靜芙抿了下唇。
她清楚薄嶼辭的性格,決定的事情絕不會反悔。
……
吃過午飯,薄嶼辭被其他叔伯叫到書房聊天談工作。宋時晚雖然是他的新婚妻子,卻不好跟著,隻得和唐靜芙她們幾個女人一起,在偏院的茶室陪她們喝茶打麻將。
宋時晚不會打麻將,隻肖在旁邊乖巧地陪著。其他幾人就像是將她當成了空氣,自顧自地聊著。都是些貴婦小姐愛聊的話題,宋時晚插不上話,也不感興趣。
偶爾理她幾下,也是孟向卉和蔣曉蘭在挑她的刺。
茶室呆得實在有些悶,宋時晚借口去衛生間,從茶室逃了出來透氣。
今天平城的天氣不太好,剛下過小雨,整個院子都濕漉漉的。
但後院的月季花開得正盛,雕欄畫壁掩映在繁花之間,蒙著一層濕漉漉的水霧,有種溫潤的美感。
宋時晚在廊內坐了會兒,一手支頤,閒閒地望著雨珠一滴滴順著簷牙滴入麵前的池中,驚擾了遊魚。
看著池中遊魚在漣漪間遊來遊去,她覺得有趣,不禁翹起唇畔。
“你在這兒做什麼?”
一聲稚嫩的嗓音打斷宋時晚的思路,她抬起頭,薄家那位小叔叔正凶巴巴地望著他。
雖然兩人從未有過任何交流,但他的眼神中明晃晃地充斥著對她的厭惡。
不過宋時晚對他那點小心思一點也不在乎,反倒是朝他揚起眸,笑著問:“你又為什麼在這裡?”
薄霄宴被她的笑搞得不知所措,頓了頓,繼續擺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朝她揚起下巴:“和你有關係麼。”
“那我為什麼在這裡,和你也沒有關係。”宋時晚笑意更甚。
薄霄宴是薄明丞最小的兒子,是薄家的心肝寶貝。家裡人都寵他,還沒人這麼和他說過話。
他有點生氣,又有點不知所措,他氣乎乎地“哼”了聲,轉身打算離開。
“哎,小家夥。”宋時晚驀地叫住他。
薄霄宴不高興了:“你怎麼這麼沒禮貌!誰是‘小家夥’!”
“那我應該怎麼叫你?”宋時晚彎起眸,忍不住逗他。
薄霄宴其實對占薄嶼辭和薄嶼宸輩分的便宜並沒有多大興趣,但此時不知怎的,他特彆想占這個便宜:“你應該叫我‘小叔叔’!”
宋時晚忍不住笑。
薄霄宴更生氣了。意識到宋時晚不過是覺得逗弄自己有趣,他不想再搭理她。宋時晚又叫住他:“彆生氣呀。我剛見你叫阿辭陪你下棋,他現在在忙,我陪你,怎麼樣?”
薄霄宴頓了頓。
他狐疑地盯著宋時晚,生怕她又是逗弄自己:“你會?”
宋時晚點點頭:“會一點。反正我一個人無聊,要不要一起?”
薄霄宴眼珠子一轉。雖然他不喜歡宋時晚,但贏她幾局好像也不錯。
薄霄宴帶宋時晚穿過兩個院子,走到後院的小花園。
眼前的景致豁然開朗,遠比偏院的景觀壯觀美麗數倍。蒼鬆翠竹,怪石嶙峋,潺潺的溪水聲瓏璁悅耳,隨著微風一並拂過。
北方的園林與宋時晚在蘇鎮常見的並不相同,少了幾分婉約清秀,多了幾分粗獷的氣派。
薄霄宴見她看得出神,不屑地“嘁”了聲,似乎是在嘲諷她沒見過世麵。
他指了指不遠處一座涼亭,臉上寫滿了驕傲:“那是我和阿辭下棋的地方。”
宋時晚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假山掩映間有一方小小的石洞,旁邊有泉水緩緩瀉下,一座小小的雕花涼亭立於石洞中間。
她隨著薄霄宴踩著池中央凸起的石塊越過淺池,走到石洞中。從那邊換了個角度看向園中的風景,偶有泉水順著微風吹進石洞之中,怡然愜意,著實奇妙。
涼亭中央擺著玉石雕刻的桌椅,桌上一副國際象棋。
宋時晚簡單收拾了下,款款坐到薄霄宴對麵。
“你真的會?”薄霄宴還是一副不信任的模樣。
宋時晚彎起眸:“玩兩把不就知道了。”
“好吧。”薄霄宴揚了揚腦袋,一本正經道,“我是男子漢,先讓你一把。”
宋時晚被他故作深沉的模樣惹得咯咯直笑。
兩人將棋盤擺好,宋時晚先走。
宋時晚的國際象棋是薄嶼辭教的,小時候總下不過他,但走法策略倒是和他學了不少,陪小孩下棋,綽綽有餘。
眼看自己要輸了,薄霄宴唇瓣緊抿,他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我讓著你的!”
“嗯,下把彆讓我了。”宋時晚彎著眸,吃掉他的國王。
兩人重開一把,這回薄霄宴比平時都要認真幾分。
不成想,又輸了。
薄霄宴不願承認自己又輸了一把棋,催促著宋時晚再開一局。
就這麼輸了三四把,薄霄宴終於沒了耐心,開始和宋時晚耍小孩脾氣:“你為什麼都不讓著我!我不玩了!”
宋時晚故意問:“我為什麼要讓你?”
“我還是小孩啊!阿辭都會讓著我!”薄霄宴不滿地瞪她。
平時薄嶼辭明裡暗裡給他放水,不會讓他輸一整天。哪像眼前這個壞女人,恨不得使出渾身解數贏他。他還是個小孩,至於這麼針對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