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宋時晚都不記得自己為什麼會捧著這幅畫拍照了。
她現在唯一的想法, 就是感謝十幾年前那個單純又有些傻乎乎的小丫頭,竟會想要捧著一幅這樣的畫作照相。
不僅如此,那幅畫的右下角, 還清晰地寫了畫的名字《故鄉印象》, 和創作日期。
孟顏昕捧著照片看了半天:“晚晚,雖然我實在不敢苟同你當時的畫工,但我不得不說,確實畫出了精髓和神韻,怎麼看這都是原稿,沒跑了。”
宋時晚瞅了眼那副畫上雜亂無章的線條,訕訕:“你讓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理解‘印象派’,不就理解成這樣了嘛。”
“說真的, 我之前隻是覺得你奶奶繡工很厲害。但看完你這幅畫,還有聽你之前說的, 我是真覺得她了不起。她居然能把你這麼抽象的東西繡出來,而且還是第一次聽說印象派, 就能完全詮釋出印象派的精髓,蘇繡藝術家, 她老人家當之無愧。”
“當然了。”宋時晚接過孟顏昕遞來的照片,和之前那張一並收好,“我阿婆的技術可是全蘇鎮——不對, 全國最好的!”
“行了。”孟顏昕見她滿臉驕傲, 早已沒了早上那般失魂落魄的模樣, 輕輕笑了笑, “趕快和之前準備的資料一塊交上去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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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時晚將手上的資料整理好,一並提交給主辦方的負責人,並向其解釋了原委。收到她提交的材料後, 主辦方進行了詳細的查實,並聯係協會與葉如真溝通。
葉如真千算萬算,沒有想到那幅刺繡的最初設計者會是宋時晚。
她本想好了無數應對方案,可當協會將那張宋時晚提交的照片拿給她看時,葉如真便知道,自己徹徹底底地輸了。
她從沒想過,自己會偷一個十幾歲小孩的創意。就算她死不承認,這件事也在時時刻刻提醒她,她永遠比不過宋時晚。甚至她隻有十幾歲時,就已經遠遠領先於自己。
葉如真不服氣,卻又無奈何。
協會查明真實情況後,嚴肅處理。不僅將葉如真從協會中除名,並將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公之於眾,以示警告。
宋時晚這幅《故鄉印象》也成為比賽中最受矚目的作品。
她本想退出比賽,畢竟無論如何,都有阿婆的作品在先,她這幅參賽作品雖算不上抄襲,但也是借鑒了一部分趙敏淑的作品。
但比賽方對她的作品十分滿意。
這幅《故鄉印象》不僅借鑒了印象派畫作的表現手法,將顏色與光影的變化處理恰當,而且用西方的藝術恰到好處地融合了東方的元素,相輔相成,美不勝收。
這幅作品讓人完全忽視了東西方美學之間的壁壘,給人的第一感受就是美,景色的美,藝術的美。
更重要的是,當評委知道這是一個十幾歲孩子的創意後,覺得非常可貴。
宋時晚的作品無疑獲得比賽金獎。不僅如此,博物館方還誠懇地向她表示想要將她這幅《故鄉印象》與趙敏淑那幅一同收藏展示,向參觀者展現傳承的力量。
宋時晚自然樂得同意。
解決完店裡的事情後,宋時晚和薄嶼辭一起回了平城。
臨近年關,宋時晚也變得愈發忙碌。
自從她的作品獲獎並引起廣泛關注後,店裡的商業合作邀約越來越多。薄嶼辭給她找了專業的管理人員幫忙一起打理店鋪。
葉如真的店鋪也倒閉了,聽說自己離開蘇鎮沒多久後,一群江虎之前的債主莫名其妙地找到了葉如真的店裡,將她店鋪毀得差不多。葉如真被這麼一嚇,瘋瘋癲癲的,住了院。
楊鈺萍正好覺得家裡店鋪太小有些局促,和宋時晚商量後,他們乾脆盤下了葉如真那家繡店,開了家分店。
繡店的事情安排妥當,她便專心留在平城繼續運營她的自媒體賬號。
年底各種大型活動找她合作,孟顏昕的比賽也臨近交作品的日期。
宋時晚雖然沒有和她一起做工作室,但這次孟顏昕的參賽主題便是西式禮裙與傳統刺繡工藝的碰撞,宋時晚答應陪她一起設計,提供創意和技術上的支持。
這段時間,她也主要在忙這件事。
馬上就要到聖誕節了,市中心的商業街上布置起聖誕彩燈與聖誕樹,到處洋溢著歡快的氛圍。
宋時晚和孟顏昕從工作室出來時,已然深夜。
薄嶼辭來接宋時晚,孟顏昕死皮賴臉上了兩人的車,叫薄嶼辭順道把自己送到市中心的公寓。
大抵是心情不錯,薄嶼辭沒拒絕。
兩人坐上車,宋時晚在副駕,孟顏昕在她正後麵,兩人一直在聊設計的事。
薄嶼辭沉默地開著車,沒有打攪兩人。
正好紅燈,孟顏昕接了個電話。
宋時晚掃了眼一旁麵無表情的薄嶼辭,悄悄拉住他的手。
薄嶼辭偏了下頭,淡聲問她:“怎麼了?”
宋時晚搖搖腦袋。
她見他半天不說話,怕他覺得自己被冷落。想了想,她問薄嶼辭:“今年,我們一起過聖誕節吧?”
薄嶼辭掃了她一眼,唇邊挽起一抹清淺的笑意:“好。”
宋時晚也朝他笑了笑,對他道:“這是我第一次過聖誕節呢。你還記得我們之前的約定麼?”
“記得。”薄嶼辭輕笑了聲,“我以為你忘了。”
“我才沒忘,我記性很好的!”宋時晚揚了揚眸。
宋時晚從沒過過聖誕節。一開始是因為家裡住在鄉下,根本沒有聖誕節一說。她第一次聽說聖誕節,還是從電影裡。她對這個從未聽說過的節日充滿了向往,和薄嶼辭約定,以後長大了要過一次聖誕節,和他一起過。
再後來,年紀大了對節日也沒了那麼多好奇。加上她聽說聖誕節是個家人團聚的節日,趙敏淑又不會陪她過國外的節日,她自然沒有了過節的欲望。
這回,他作為她的家人,陪她一起過節。
宋時晚不著痕跡地抿起一抹笑意。
“你們要一起過聖誕節啊?”打完電話的孟顏昕聽到兩人的對話,順嘴問了一句。
“嗯。”宋時晚笑著應下。
“咳。”薄嶼辭輕咳一聲。
孟顏昕頓了頓,忽地湊到宋時晚旁邊,對她道:“晚晚,我也要和你一起過聖誕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