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動靜跟出來的關老漢一眼就認出了被那隻大狗踩在腳下的人。
“鐵蛋, 你到我家來乾啥?”關老漢先問了一句,又轉向宋長風,說道, “警察同誌, 這是我們村的人, 叫陳鐵蛋。人除了孬點沒彆的毛病, 你看這……”
傲風不等宋長風出聲, 就自覺地把腳從這個人身上移開了。認識就行, 這個人躲在這裡弄出窸窸窣窣的聲音,一副鬼鬼祟祟的樣子, 怎麼能不讓人懷疑?
陳鐵蛋齜牙咧嘴地爬起來,一手扶著腰,狼狽地喊了聲“關叔”。
“你小子,快告訴警察同誌, 你是來這乾什麼的?”關老漢毫不客氣地催促道。
陳鐵蛋道:“我……我之前在外頭, 看見這麼一夥人上你家來, 還以為又是來催債的, 想著能不能幫把手……”他的聲音在關老漢的逼視下越來越小,顯得十分尷尬。
他也知道自己前幾次表現得不那麼靠譜, 但這次他是真心的。
“你也知道關家的事?”宋長風緊緊地盯著他。
“鬨那麼大,大家夥都知道這事兒。”陳鐵蛋說道。
宋長風看著眼前低著頭的男人,通過他的打扮和行為習慣, 大致判斷出眼前這個人的年齡大概在三十左右的樣子。這個年齡,好像和關二妞相差不大。
“你和關二妞熟悉嗎?”
陳鐵蛋先看了一眼關老漢,見關老漢沒往這邊看,才小心翼翼地說道:“我和二妞是……同學。”
短暫的停頓沒有逃過宋長風的耳朵,他立刻道:“不隻是同學這麼簡單的關係吧?”雖是問句, 卻十分篤定。
陳鐵蛋又看了一眼關老漢,然後微微點了點頭,小聲道:“我和二妞訂過婚。”
傲風猛得抬頭,表情有些興奮,他就說按住的是大魚,這不,馬上就揭開了他的神秘麵紗。眼前這個看起來有些畏縮膽小的人,竟然和關二妞訂過婚!在農村,走到訂婚這一步,結婚基本上就是板上釘釘了,要是不成會很丟臉。他很好奇,兩人是怎麼散的。
關老漢聽見後,微微歎了口氣,到底還是沒瞞住。
“到裡頭坐著說吧,這事一時半會也說不清。”
接到關老漢的邀請,一夥人又回到了院子裡。
“說說吧,你和關二妞的事。”宋長風拿出本子,打開錄音筆,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傲風坐在他旁邊,頭抬著,興致勃勃地看著陳鐵蛋,看他到底能說出些什麼來。
在他看來,關二妞這個人脾氣和性格確實有缺陷,但長相還是沒得說的。雖然她比起畫像上的紅姐來說有些不足,但配陳鐵蛋還是綽綽有餘的。
原來,關二妞從傳銷那裡被贖回來之後,家裡人就開始張羅她的親事了。在老一輩的人看來,隻要你還沒結婚,就屬於孩子那一掛的。關二妞之所以這麼叛逆,就是因為不成熟,隻要她的婚事敲定了,人就會自發變得成熟起來。
恰好陳鐵蛋也在相親,雙方父母一拍即合,就敲定了婚事。陳鐵蛋家看中了關二妞的好相貌,而關老漢他們則看中了陳家日子過得很紅火。
剛訂婚那會,陳鐵蛋是很興奮的,見天提著東西去關老漢家看自己板上釘釘的媳婦兒。但關二妞根本看不上他,還說什麼“蒼鷹的女人是不可能看上一隻小家雀的”。陳鐵蛋被她打擊得有些挫敗,但心裡還是很興奮的。從小學到初中,關二妞都是光彩奪目的,他這樣的人,根本不敢上前。現在有了和她成為夫妻的幾乎,他自然是萬分珍惜的。
俗話說,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陳鐵蛋在關二妞麵前,最多算個人形支付器。隻要關二妞一個眼神,他就會把東西送到她麵前。但,即使是這樣,他也阻止不了關二妞喜歡上彆人。
為了讓關二妞回心轉意,陳鐵蛋時不時就要送點東西給她,有時候是物有時候是錢。關二妞東西收了,卻連好臉色都沒一個,陳鐵蛋好像被虐習慣了一樣,甚至有些甘之如飴。
這樣的日子沒過多久,關二妞就結婚跟彆人走了。後來她離婚回來沒多久,又因為偷東西入獄了。她出獄後照樣不怎麼搭理陳鐵蛋,陳鐵蛋很是失落,給錢給的更殷勤了。即使陳家人都罵他賤,他也還是要這樣做。
傲風此刻已經有些懷疑人生了,剛剛聽了渣女的大半生,現在又來了舔狗的前半輩子。渣女賤男不是天生一對嗎?應該讓他們鎖死才對。
陳鐵蛋本來以為這樣的日子還有好久,但沒想到,關二妞對他的態度突然好了起來。不止回消息回的勤快了,說話的語氣也不再不耐煩,有時還會主動找他。陳鐵蛋高興不已,本以為迎來的是人生的春天,沒想到卻是一場騙局。
關二妞為了還錢給高利貸,從他手上騙走了十多萬。陳鐵蛋幾年的積蓄一朝清零,戀愛腦好像也被拔除了一樣。終於清醒過來。不過,長久的習慣還是讓他不由自主地關注著關家。
前幾次高利貸來催債時,他很想站出來,但都因為膽怯退縮了。這次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沒想到又是一場烏龍。
“關二妞這兩年幾乎沒回來過,你有沒有聯係過她?”宋長風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