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有一點時間,就算這一次錯過了,你還有下一次。
現在薩拉莎生死不明,希斯已經死了,這才是更有效率的做法。
維持圓非常消耗能量,幸好有俠客在,他可以緩慢地降低你的損失。
圓隻能掃描出大概的人影,所以,在人群密集的地方這種做法並不高效,於是,你帶著俠客前往的都是一些空曠的地方。
比如說一望無際的麥田,你並不需要撥開麥子,就可以確認這裡是否藏有身影。
你們整整花了兩個小時,終於找到了薩拉莎的身體。
站在樹林間的你抬起頭,看著被吊在樹上的那一個包裹。
你很早就知道了,早在失去希斯的時候。
意外,永遠是突如其來地降臨的。
恰巧在這個時候,天下起了雨。
俠客的呼吸變弱了,你聞著空氣中的潮意,久違地聞到了散發著悲傷的味道。
“去通知其他人。”你說,“我們找到薩拉莎了。”
不需要去確認。
在遠離垃圾場的現在,你恢複了你的感知。
這個時候的你回頭,看見了旅團裡麵的其他人。
大家都在這裡。
“……我們已經到了。”庫洛洛伸出手,他手上拿著一根頭繩,這個愛心的模樣……你曾經在薩拉莎的辮子上看到過。
庫洛洛一向都擅長觀察,這一次也應該是他的洞察力給他指引了正確的道路。
那就好。
你看著尚且失魂落魄的俠客,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要走了。”
要不是他們來了,你還真放心不下這樣的俠客。
俠客抬起腦袋,那雙綠色的眼睛茫然地看著你,好一會兒,他慢慢地點頭。
你看見俠客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好的,姐姐,一路順風。”
他現在的笑容很難看。
“不想笑的話就不要笑。”你說。
還沒等俠客說什麼,有的人的反應比他更激烈,是窩金:“說什麼‘不想笑就不要笑’!為什麼都這個時候了,你都要那麼急著走?薩拉莎,薩拉莎她……”
窩金的拳頭緊握著,水痕劃過他的臉頰,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珠。
你什麼時候會離開並不是一個秘密,但你很清楚,很多人不理解你為什麼這麼做。
當然了,你也不需要他們的理解,他們也並不是多麼重要的人。
你們隻是恰巧同行了一小段路而已,勉強能夠稱得上這段時間的“同伴”。
“薩拉莎她已經死了。”你替窩金補充了他沒有說完的話,“而我要去見的人還活著。”
在彆人看來,窩金衝過來並且往你臉上招呼的動作很快。
在你的眼中,他的這一連串的動作慢得可怕,慢得都足夠你收起包裹在臉部的念了。
沒有防護的你被一拳揍出了血,你摸著嘴角,窩金的力氣確實蠻大的,而且,你好久沒感到這麼痛了。
“窩金!”
“姐姐!”
“神奈姐!”
各種各樣的聲音混雜在一起,你看到信長攔住了還打算給你一拳的窩金,給了一臉擔憂的瑪奇一個安撫的眼神,隨即拍了拍俠客的手。
你看向仍然不服氣的窩金:“下一次的話,我會回擊。”
這還是他第一次揍到你呢。
窩金罵罵咧咧的聲音更大了,這一次,沒眉毛的芬克斯也幫忙攔住了他。
“薩拉莎死了,這是怎麼做都不會改變的事實,我什麼時候離開,也對此毫無幫助。”你看著站在你麵前的,這些過去的同伴。
他們看你的目光變化了,你聞到了他們身上的警惕和提防。
告彆的日子,終於到了。
庫洛洛始終仰著他的腦袋,他或許是在看樹上的薩拉莎,又或許是在看樹上貼著的那張字條。
那上麵也許寫了薩拉莎為什麼會死去的原因,但對你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他的目光全程沒有看向你,好像昨天那個和你說“我們來舉辦一場隆重的告彆演出吧!”的小男孩隻是你的臆想。
你朝樹林外的方向走去,這個時候,有人拽住了你的手。
是俠客。
“讓我送你一段吧,姐姐。”他說。
“神奈姐。”瑪奇也叫住你,“再見。”
但她沒有向你走過來的意思。
這樣也就夠了吧。
你低頭看著俠客,他的頭發已經被雨水淋得濕漉漉的了,原本刻意蓬鬆的頭發現在服帖地貼著他的臉頰,讓他看起來順眼多了。
“好。”你答應道。
回到禮堂的路上,你們恢複了原先的相處模式,俠客滔滔不絕地在說,而你隻負責應聲。
“姐姐彆難過!他們隻是有一點想不開,沒有不喜歡你的意思。”
“嗯。”
“等過幾天他們就想通了!說不定到時候庫洛洛還會因為姐姐的離開,而偷偷躲在被子裡哭呢。”
“嗯。”
你想起了當時庫洛洛說著躲在被子裡哭的俠客,心想這些孩子對互相造謠這一點還真是樂此不疲。
“畢竟就連我一開始都有點生氣……但畢竟姐姐不知道怎麼裝作在乎嘛。正常這個時候,應該假裝表達一下在乎才是哦。”俠客像個小大人一樣教著你。
你搖了搖頭:“這沒有用吧。死去的靈魂不會因此複生。”
“但是,這會讓活著的人感到安慰。”俠客抬起了眼,你發現了,他的眼眶有點紅,“這也很重要。”
他說的對。
站在禮堂的你,俯身撿起了放在這裡的小提琴。
“我要走了。”你看著俠客。
他也看著你,這一次,俠客沒有笑了:“嗯。”
你們就這樣保持著沉默,互相看著對方。
最後還是俠客打破了寧靜:“對姐姐來說,現在的時間很珍貴吧?那就不要浪費在沒有意義的對視上了。”
你知道他又一次說對了。
“還是說,姐姐有想什麼對我說的嗎?”俠客看著你的眼神充滿了希冀。
你搖了搖頭,隻是俯身抱住了他。
俠客濕漉漉的碎發落在你的脖子間,讓你覺得癢癢的。
“我走了。”你說著,將念聚集在了自己的腳上。
這是一個一觸即分的擁抱。
風聲將他的話傳進你的耳朵,你聽到他的呼喚:“姐姐——”
你沒有回頭,在雨中奔跑的你有一點猶豫。
剛剛,你是不是應該把那句話說出口呢?
“要和我走嗎?”
不行呢。
你想,要是俠客答應了你,那該怎麼辦呢。
你接下來前往的是一條充滿不確定的路,你沒有辦法保證他的安全,而這個身體隻剩下不到一個月的生命。
還好沒有問出口……不然,這豈不是注定無法實現的承諾嗎?
所以還是這樣吧。這樣會比較好。
你在夜雨中奔跑,再也沒有回頭。
【觸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