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是喜歡跟著她。
大了點就像養著自己家裡那隻小貓一樣,想養著她。
現在於故成年了。
他對茶茶動了男人對女人的心思。
他開始做春/夢,夢裡那個女孩,長了一張漂亮可愛的臉,眼睛珠子圓圓的亮亮的,笑望著他。
於故醒來後,冷靜洗了個澡,換掉臟了的床單,然後清晰認知到他想和茶茶上/床。
茶茶說:“醫生也是希望你能快點好起來。”
茶茶感覺於故是她認識的男孩裡好脾氣中的一個,脾氣溫和,又懂禮貌,尊師重道,熱愛學習。
於故擰著眉毛,似乎是不想聽見醫生這兩個字。
有同學過來傳話,“於故,陳教授找你。”
茶茶在教學樓窗邊站了一會兒,又是一個冬天,白雪皚皚,窗沿結了層薄薄的冰。
她裹緊外套,慢吞吞朝外走。
回到宿舍就聽見陳心意她們提起今年市裡的煙花大會。
榆晚說:“那天是周六,我們都可以去看煙花了。”
陳心意給她潑涼水,“那天下午我們還有考試。”
她們倆選了日語課,期末考試七十五分以上才算及格,對於兩個沒怎麼好好聽課的人來說難度不小。
榆晚說:“那算了。”
她又問:“茶茶你要去嗎?”
茶茶怕冷,手裡捧著個熱水袋,輕輕點了點頭,“我要去的。”
她已經和沈執約好了要一起去,她還提前去江邊踩了點,找了一個好位置。
榆晚說:“祝你們玩的開心!”
陳心意隻是提醒:“晚上記得回來,門禁時間是十點半。”
茶茶的臉紅了紅,“嗯嗯嗯。”
到了周六,茶茶認真給自己化了妝,“我好看嗎?”
榆晚背書已經背的神誌不清,她生無可戀道:“好看。”
茶茶背著新買的小包包出了門,在商院樓下等了快一個小時。
沈執結束課業,揉了揉發酸的脖子,下樓看見大廳裡她,目光掃過她身上穿的衣服,問:“冷不冷?”
茶茶害羞搖頭:“不冷。”
她挽著沈執的胳膊,“阿執,我室友跟我說,今晚的煙花要放整整一個小時。”
茶茶總是想起他十五歲生日那年,站在雪夜裡放煙花的場景。
她便以為沈執是喜歡看煙花的。
沈執其實沒什麼興趣,看她手舞足蹈描述的起勁,也就沒有掃她的興致。
校區離江邊,要坐一個多小時的車,茶茶在出租車上靠著沈執的肩膀睡著了。
等她再睜開眼,車窗外的天空已經黑了下去。
茶茶和他十指相扣,緊握著他的手一路小跑:“阿執,我們得快點,不然我之前看好的位置就要被彆人搶啦。”
他們不算來的早,也不算晚。
江邊風大,茶茶怕沈執凍著,踮著腳替他整理好圍巾,確認冷風灌不進他的脖子,“這樣就不冷啦。”
然後茶茶才用耳套將自己的耳朵捂得嚴嚴實實,把脖子縮起來,臉藏在圍巾裡,亮晶晶的黑眸一眨不眨盯著天空。
八點鐘,政府準備的煙花準時在夜空中亮了起來。
茶茶跳起來,手指著絢爛閃目的夜空,在吵鬨的人群中大聲的和沈執說話:“你看見了嗎?!喜歡嗎!?好漂亮啊。”
沈執抬頭看了一會兒,不過片刻,目光移到少女的側臉,他揉揉她柔軟的烏發,“還挺漂亮的。”
煙花持續了半個小時,茶茶望的脖子發酸,她舔了舔唇,忽然說:“阿執,我有點渴了。”
沈執說:“我去買水。”
茶茶衝他擺擺手,“快去快回,我在這裡占位置。”
沈執:“好。”
他邁開長腿,朝人群之外走出去,兩百米之外就有一家便利店。
沈執買了兩瓶礦泉水,付完錢褲兜裡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屏幕上閃著一串號碼。
沒有打備注。
是薑妙顏的手機號。
沈執握緊手機,隨後按了接聽鍵,他的嗓子過於緊繃而使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
薑妙顏剛下飛機,她說:“班長大人,我回國了,但是很不幸,我的錢包被偷了,能不能麻煩您來機場接我一下?深更半夜我也不敢一個人打車。”
沉默良久。
沈執說:“航站樓。”
薑妙顏笑著說:“我就在三號航站樓外麵。”
沈執手腕青筋畢露,極力保持鎮定,他說:“嗯,在原地等我。”
掛斷電話後,沈執幾乎是狂奔著跑了出去,便利店老板娘在他身後喊:“小夥子,你的水忘了拿。”
他氣喘籲籲跑到路邊打了車,氣息不穩,“師傅,去機場。”
那些忍耐壓抑了很久的、被他刻意埋藏在內心深處的愛意,如野火般重新燃了起來。
沈執的目光緊盯著前方的路,啞著嗓子催促道:“師傅,麻煩開的快點。”
江邊的煙花如約而至。
在空中爆發出沉沉的響聲。
茶茶等了很久,直到煙花大會結束,沈執都沒有回來。
她心裡著急,電話一個接著一個的打過去,回應她的都是機械女聲——【你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茶茶差點急哭了。
她怕沈執半路上出現意外,除了一遍遍打電話也不知道要怎麼辦。
急病亂投醫,她去找了保安,邊用手比劃邊問:“請問,有沒有看見一位個子高高的長得很俊秀的男生啊?穿著黑色大衣。”
保安說:“今晚這裡有幾萬的人流量,我怎麼記得住,小姑娘,你和家裡人走丟了嗎?”
茶茶嗯了聲。
保安說:“這裡治安良好,你家裡人多半是先回去了,我看你也早點回去。”
茶茶抿唇,說:“不會的。”
沈執不會一聲不吭就先回去了。
茶茶低聲同保安叔叔道了謝,然後繼續去找人。
等到江邊的人幾乎都走光了,茶茶也沒有看見沈執。
她的雙腳走的酸脹,她坐在長椅上休息片刻,低頭看了眼手機,上麵顯示的時間已經是夜裡十一點半。
陳心意發來短信問她還回不回來?
茶茶回複:【我馬上回來。】
到校淩晨十二點半,茶茶非常抱歉的給沈執的室友打了電話,“請問,沈執回來了嗎?”
崔南聽見這溫溫柔柔的聲音,都不好意思大聲說話,他關了遊戲,回道:“還沒呢,他不是去機場接他同學了嗎?你不知道?”
茶茶的擔心是多餘的,她臉白了白,“他去了機場嗎?”
崔南說:“幾個小時前我問他,他是跟我說在去機場的路上。”
茶茶說:“好,我知道了。”
茶茶在男生宿舍外緩緩蹲了下來,垂眸望著手機,朋友圈裡最新更新的一條——
薑妙顏:【感謝班長大人半夜救我小命~】
配圖是一張車窗玻璃的倒影,仔細看後座裡有兩個人。
茶茶把這條朋友圈看了很多遍,她似乎才發現有些事情並沒有她想象中那麼的美好。
*
沈執把薑妙顏送到家門口後,在樓下抽了兩根煙,五官比夜色還要清冷幾分。
抽完煙,他拿起手機,看見上麵幾十個未接電話後,才想起來被他拋下的茶茶。
他回撥了電話,無人接聽。
沈執心想,也許她已經睡著了。
他此刻心情實在說不上好,打了個電話給室友,“出來吃個夜宵。”
崔南有種見了鬼的感覺,但還是把另外兩個人從遊戲裡叫了出來,“走走走,出門吃個夜宵去。”
馮景年覺得他腦子抽風,“幾點了還去?”
崔南給他腦袋來了一下,“沈執第一次喊我們,給他個麵子吧。”
馮景年心想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嗎?他慌裡慌張換好衣服,一個宿舍的人在半夜裡溜了出去。
沒有注意到蹲在牆外的少女。
校門外的夜宵店還未收攤,還有三兩桌的客人。
崔南剛坐下就發現沈執臉色不對,他說:“光吃菜有什麼意思,不如喝點酒?”
沈執沒有製止。
崔南就問老板要了一箱啤酒,他瞥了眼沈執如冰霜般的臉,隨口一說:“你女朋友今晚在找你,電話都打到我這裡來了。”
沈執神色微動,“她安全回來了嗎?”
崔南點頭:“我跟她說你去了機場,她應該也回學校了。”
老板抱著一箱啤酒,放在他們桌上。
沈執默不作聲開了瓶酒,倒在杯子裡,一飲而儘。
因為他那個養母的緣故,沈執從前滴酒不沾,但今晚一反常態,一口氣灌了好幾杯。
他酒量不好,喝了沒多少就上臉,蒼白的皮膚下逐漸浮出些酒意。
馮景年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框,透過鏡片深深望了沈執兩眼,“沈執,就算你對你女朋友沒多少感情,也不能把她一個人丟下。”
一無所知什麼都沒看出來的崔南大吃一驚:“???什麼叫沒意思啊操,沒意思為何會在一起。”
崔南搶走沈執手裡的酒杯,他不可置信地問:“不是吧,沈執你心裡難不成還有彆人?”
沈執低垂眉眼,神情不明。
崔南想到他今晚去機場接了人,沈執壓根就沒有熱情待人的脾氣,冷的和移動冰櫃似的,這麼一想,確實有點不對,除非他要去接的人在他心裡地位不一樣。
崔南又想到沈執對他的小女朋友,雖然很好,細心體貼,但就是缺了點什麼。
崔南問:“沈執,你到底喜不喜歡你女朋友啊?”
沈執臉上有酒色,但他那雙漂亮的雙眼依舊清明,他緩緩吐字:“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她。”
他一遍遍給自己洗腦。
就這樣吧,茶茶很好。
她性格柔順,也不作,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他沒有什麼煩惱,也能就這麼漸漸忘了薑妙顏,忘記得不到的痛苦。
但是,當沈執接到薑妙顏的電話時,他再也騙不了自己。
行動比腦子想的要快。
他就是還沒放下,十幾歲的悸動。
幾年過去。
沈執覺得自己對茶茶的情感並沒有變化。
牽手擁抱親手,有時候他都會恍惚,仿佛他親的是另外一個人,他心心念念得不到的那個人。
沈執用四平八穩的語氣敘述道:“嗯,茶茶性格好,長得也漂亮,善良天真明媚,但是我真的沒有辦法對她產生更多的愛。”
愛這件事,說不清楚。
不看時間長短。
也不問來的早晚。
茶茶就站在不遠的地方,渾身僵硬聽沈執說完了這幾句話。
白熾燈光落在她慘白的臉上,天空不知何時下起了大雪。
雪花落在肌膚上,冰冷刺骨。
茶茶雙腿僵硬,她一丁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不爭氣的眼淚淌滿整張臉頰。
她知道。
她的愛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