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朽的臭味朝他鼻尖襲來,他似乎一點都不在意,宿管阿姨瞧見門口有個長得還可以的男孩子在翻垃圾箱,給嚇了一跳,連忙走過去製止了他的行為,“小夥子,你乾什麼呢?”
長得怪好看的。
怎麼翻起垃圾箱了?
多臟啊。
難不成腦子出了問題?
沈執啞著嗓子:“在找東西。”
阿姨好心勸他:“小夥子,彆翻了,這裡邊都是彆人不要的垃圾,臟得很!還有很多細菌,你聽阿姨一句勸,趕快回去吧啊。”
沈執不聽勸,他好不容易抓到半張碎片,上麵已經沾上外賣盒子流出的油汙,握在掌心油膩惡心。
阿姨嘖了聲,“我滴個天爺誒。”
沈執沒有嫌臟,還要繼續在裡麵翻找。
收垃圾的車子已經開了過來,阿姨立馬將他拽開,“真的彆翻了,東西丟了就再去買。”
沈執失魂落魄,他說:“買不到的。”
他隻找到了半張照片。
沈執回去之後,把手洗了兩遍,照片不能碰水,他就用濕紙巾把上麵的油汙擦乾淨,翻了遍抽屜,沒有找到固體膠。
沈執轉過身問馮景年,“有膠水嗎?”
馮景年也沒有,把崔南桌上的固體膠丟給他 ,“乾嘛呢?”
沈執沒有回答,埋頭專心致誌把他和茶茶五歲在巷口那棵老樟樹下拍的照片小心翼翼粘了起來。
隻不過照片中間的裂痕還是很明顯。
等他認真粘好照片後,馮景年歎了口氣,問:“你現在後不後悔那天晚上去接了薑妙顏?”
他們都以為茶茶是因為沈執沒告訴她就去機場接了薑妙顏,生氣惱怒,進而提出分手。
這個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但不至於會讓茶茶把分手鬨的這麼不留餘地。
何況沈執誠心道了歉。
馮景年原以為沈執會說他不後悔。
薑妙顏的確是大多數男生都會喜歡的那種類型,活潑開朗,不矯情不嬌氣,落落大方,顏值情商都高,身材也好,認真和她相處的人都會喜歡她。
而茶茶相比之下就顯得乏善可陳。
唯一值得稱道的可能就是善良。
沈執手指一頓,過去良久,他說:“我後悔了。”
馮景年暗暗吃驚。
沈執把照片裝進自己的錢包裡,邊說:“我不知道她不喜歡薑妙顏,如果我知道,那天晚上我不會去。”
初一那年,沈執記得有一段時間,茶茶和薑妙顏關係還不錯。
在他問起你覺得薑妙顏怎麼樣的時候,她還說過“我也覺得薑妙顏人很好”之類的話。
到現在,沈執還不知道那是十幾歲的少女,為了他努力去喜歡他身邊的人,靠近他的生活,拚命適應自己進入他的世界。
哪怕她嫉妒泛酸,哪怕她明明不喜歡薑妙顏。
因為是他的同桌、是他的好朋友,而說服自己也和她成為朋友。
這不是愛屋及烏。
這隻是當時自卑敏感的少女,為了接近暗戀的人,做出萬千不被聲張的努力的其中之一。
沈執永遠都不會知道她當時的小心思,她的愁苦鬱悶,她的小心翼翼
就像他如今也不知道,那天晚上他說出那兩句殺人誅心的話時,少女就站在他身後,一字不落的聽了過去。
*
所有人都知道。
沈執和他女朋友徹底鬨翻了。
不過學校最近很熱鬨,沒什麼人再多關心她和沈執的事情。
女孩子們把目光都聚焦到來學校取景拍攝的電影劇組,男主角是時下人氣最高的頂流巨星。
外院有棟樓被征用,外麵拉了警戒線,學生都進不去。
陳心意下課也想去湊熱鬨,哀求茶茶陪她一起去看。
茶茶問:“是誰啊?感覺好多人都去外院堵著了。”
陳心意抓著她的胳膊尖叫:“是聞淮啊!!!超級帥!!!史詩級美貌,看見他真人我怕是要死掉。”
茶茶:“......”
哦,是聞淮。
果然。
她做的夢都是準的。
後來她也夢見過聞淮因為一部電影,一舉成名,星途璀璨。
茶茶問:“我可不可以不去?”
陳心意表情很可怕:“不可以。”
陳心意追星的本領非同凡響,帶著她在人群裡突圍,從外圍擠到內圈第一排,伸長脖子往教學樓裡麵看,“聞淮人呢?”
茶茶抿嘴:“可能他在耍大牌吧!”
“......”
“就是這樣的,他就喜歡擺架子耍大牌。”
“.......”
陳心意把脖子伸成長頸鹿也沒見著人,離開時依然鬥誌昂揚,“見不著就算了,反正我也沒有特彆喜歡他。”
茶茶頭如搗蒜,表示讚同:“我也是。”
聞淮這個人小時候可愛欺負她了。
手癢就扯她的辮子。
茶茶高中那時候,聞淮窮的沒錢吃飯,她每個月都會借他錢,不過聞淮都會按時還給她,順便還會給她買冰淇淋。
聞淮拍完今天的戲份,戴上口罩,熟門熟路找到茶茶所在院係,給她發了條微信:【下來,哥哥請你吃冰淇淋。】
過了幾分鐘,茶茶做賊似的溜出來。
聞淮拍了拍她的腦袋,把她的頭發揉的非常亂,抬了抬下巴,“走,去超市。”
茶茶在聞淮麵前脾氣就沒有好過,“我的頭發得罪你了嗎?你能不能對她好點啊。”
聞淮一樂,“失戀了脾氣也變大了。”
茶茶板著小臉:“你管我。”
聞淮問:“怎麼就分手了,說來聽聽。”
茶茶:“我不想說。”
聞淮點頭:“你不說我也猜得到。”
茶茶不理他了。
聞淮給她買了個香草味的哈根達斯,見她吃的開心,又搶過她手裡的勺子,摘下口罩嘗了兩口。
茶茶不肯再吃,把哈根達斯往他手裡塞,忍著氣:“你乾什麼總喜歡搶我的吃的?!”
聞淮抿嘴笑了笑:“看你吃的香,忍不住。”
他又手癢捏她的臉,“對了,過兩天你們學校元旦晚會,聽說你有節目?”
茶茶不自在,真害臊了,“嗯。”
聞淮說:“行,我到時候去給你捧場,順便去看看是誰搶了我們茶茶的男朋友,幫你好好教訓她。”
茶茶一點都不信。
聞淮第一次看見薑妙顏的時候,誇她漂亮,還問她要過她的名字!
“你這是什麼表情?淮哥給你撐腰,懂?”
茶茶對戳食指,有些扭捏,“你彆騙我。”
聞淮失笑,“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你仔細想想,我對彆人都凶的要命,是不是就哄著你高興啊?”
好像是這樣的。
茶茶低頭嗯了聲,她說:“我不用你幫我教訓彆人,你來當我的觀眾就行了。”
能來看她的表演,她就會很滿足很高興。
茶茶記得薑妙顏表演獨舞時,薑妙顏有很多好朋友們拉著橫幅打著拍子給她加油捧場。
茶茶也想讓人看見她的閃光點,渴望舞台下是有人為她而來。
*
元旦前一天有彩排。
所有節目的劇組都在學校最大的劇院裡等候上台。
茶茶和社團的人都穿著戲服坐在觀眾席候場。
沈執重感冒爬下床,穿好外套,趕在彩排結束前去往劇院。
室友以為他是去看薑妙顏彩排,也沒攔著他。
沈執先去了後台,他拖著沉重的身軀,找了一圈,也沒有在後台找到他想見的人。
後台兵荒馬亂,表演人員都忙著化妝。
沈執聽見有人大聲問了一句:“艸,門後麵這束玫瑰是哪個節目的道具啊?!”
“不是道具,剛送過來的,不知道是誰送給數學係楚茶的花。”
“九十九朵紅玫瑰,這他媽的是追求者吧。”
“應該是吧,”
沈執眼前眩暈了一瞬,腦子仿佛變得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