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阿尼斯堡,一座位於蕹湖正南方的小型石頭城堡。
它的地理位置非常優越,不僅有一條在地圖上沒有被標記出來的小河貫穿南北,而且剛好卡在安姆重要城市克瑞穆爾和克祖拉之間的道路附近。
正常來說,像這種既有水利灌既、又有交通便利的領地,應該很興旺發達才對。
可問題是,城堡當初在建造的時候,安姆還沒有形成一個統一的國家,領主們之間經常爆發衝突乃至戰爭。
所以初代德阿尼斯家族的領導者為了最大程度增加易守難攻的程度,將其建立在緊鄰雲霧山區最東邊拐點的南端。
這裡不僅是貫穿蕹湖和阿斯卡特拉河流的發源地,同時也是無數怪物和野獸的樂園。
複雜崎區的山地和植被茂密的樹林,隱藏著包括巨魔、食人魔、獸人、地精、蛇人、冬狼等數不清的威脅。
作為河流發源地,高山頂端積雪融化流了下來的水也經常會泛濫成災。
因此德阿尼斯堡的曆代主人,都不得不將大多數稅金投入到無窮無儘的修繕堤壩、清繳怪物中去。
一般普通小型城堡維持三十到五十名規模的士兵就足以應對大多數的突發情況。
可德阿尼斯堡卻要常年維持在接近一百五十人左右,軍費開支一項直接拉滿。
否則一旦遭遇怪物圍攻,根本撐不到援軍趕來就會被迅速攻破。
而且稍微趕上點氣候異常,導致雪水融化速度比平時快上幾倍,好不容易修建起來的河堤就會被從山頂呼嘯直下的洪水衝垮。
在這種大自然的天災麵前,根本沒有任何太好的辦法,隻能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的去重新修築。
畢竟修了,洪水可能幾年乃至十幾年才泛濫一次,規模比較小的基本都會被堤壩攔下來。
可要是不修,這玩意年年春夏都會來一次,直接把農民的田地淹沒變成一片泥濘的沼澤,根本沒辦法進行耕種。
也正是多虧了有德阿尼斯堡在這裡擋著,怪物們才沒辦法衝進安姆腹地的其他城堡、莊園和村落去燒殺搶掠。
不過習慣了自私自利的安姆貴族和富商們,可不會因此而產生什麼感激並想要報答的情緒。
剛好相反!
他們無一例外都在暗中嘲笑德阿尼斯家族的愚蠢,以及他們那“不懂得變通”的堅持。
此時此刻,德阿尼斯爵士正獨自一人坐在書房裡,看著手中那剛剛由城堡總管送來的財務報告,滿臉都是愁容。
這個能掄起祖傳歲月連枷】輕而易舉敲碎巨魔腦袋的強悍戰士,眼下在麵對經濟困難的時候是如此的虛弱且無力。
當然,這並不是說德阿尼斯堡真的就窮到拿不出一分錢了。
在家族的秘密金庫中,還存放著數百年時間積累下來的寶石、武器、鎧甲和各種魔法物品。
隻要將其拿出去變賣,湊個幾萬金幣還是不成問題的。
但作為一個傳統的土地貴族,德阿尼斯爵士並不想要賣掉這些珍貴的“祖產”。
畢竟魔法物品這種東西,賣出去的時候容易,再想要買回來可就難了。
很多高級貨色往往都不是有錢就能買得到的。
而且到現在為止,他還沒有把這些糟糕的消息告訴自己唯一的女兒娜裡亞,還有養子尹塞亞,以及死了丈夫寡居在家的妹妹——德希亞·肯恩。
尤其是最後一個,每天想著的都是如何參加各種貴族之間的社交活動,花費開銷簡直不是一般的大。
即便是參加一次最普通的宴會或者舞會,起碼也要花費五十到一百金幣。
其中一半買衣服和穿戴打扮,另外一半是給舉辦者買一份足夠體麵的禮物。
不然空著手去參加,亦或是給的禮物不夠貴重,必然會遭到其他賓客的嘲笑。
這對於原本就十分糟糕的財政狀況無疑是雪上加霜。
更可怕的是,到目前為止向周圍鄰居發出那麼多借貸請求,可是卻連一個做出回應的都沒有。
每當想到這些,剛到中年的德阿尼斯爵士就顯得額外疲憊、蒼老,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歎息。
“唉——我還真是有夠無能的呢。”
正當他準備去瞅一眼金庫,看看有什麼不重要的東西可以拿來變賣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突然從外麵傳來。
緊跟著城堡總管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了進來。
“大人,好消息。西北方向的鄰居,湖堡總管尹比·帕倫帶來了索斯爵士的回應。他們願意借貸兩萬金幣給我們,但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瞬間!
德阿尼斯爵士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二話不說便打開門語氣急促的問:“是什麼要求?”
“根據尹比·帕倫的說法,介於城堡目前糟糕的財政,同時也是防止這筆貸款變成壞賬,索斯爵士要求在債務全部償還完成之前,如果有一天您因為意外死亡沒能留下遺囑,他將自動成為娜裡亞小姐的合法監護人。”城堡總管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因為讓其他貴族成為自己子女的監護人,往往是要承擔相當巨大的風險。
尤其是當父母和長輩都去世後,隻留下一個未成年的孩子。
那麼指定監護人將擁有難以想象的巨大權利。
不僅可以隨意管理支配其家族財產,同時還能通過操縱這個孩子的婚姻從中獲取驚人回報。
類似德阿尼斯家族這種隻有一個女兒沒有男性繼承人的情況,搞不好一次聯姻就會被對方一口吞下,從此徹底消失。
城堡總管可不覺得以自家小姐那天真、充滿善良和對底層民眾同情的性格,能夠在這種殘酷血腥的爭鬥中贏得勝利。
“可以!我同意了!”
德阿尼斯爵士在沉思了半天之後,最終還是給出肯定答複。
首先,他不覺得以自己的實力和健康狀況會在幾年之內就死掉。
最多五六年之後娜裡亞就會成年,到時候這個限製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其次,在他看來,像左思這種擁有龐大資產且名聲在外的傳奇施法者,應該不可能窺探家族這點微不足道的財產。
所以這個額外條件隻是用來降低風險,確保貸款可以被百分之百收回的一種手段。
更何況,德阿尼斯爵士現在真的很需要一大筆錢來緩解糟糕的財政,同時防止之前借的債務出現違約情況。
不然一旦信用破產,將會讓整個家族成為貴族中的笑柄。
就這樣,他立刻與尹比·帕倫見了一麵並商討具體細節,很快便簽下了一份具有法律效應的契約。
等後者乘坐馬車離開之後,德阿尼斯爵士立馬便拿著錢投入到修繕堤壩、殺死或驅趕豺狼人劫匪、為遭到劫掠的農民提供種子和生活必需品的工作中,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行為全部都被尹塞亞看在眼裡。
這個年輕人就如同一條陰險狡詐的毒蛇,始終在尋找機會報複德阿尼斯爵士的“背叛”跟“見死不救”。
為此甚至不惜去接近和討好娜裡亞,想要讓這個天真的女孩愛上自己,再通過聯姻的方式奪取德阿尼斯家族的財產。
等事成之後隻要殺死德阿尼斯爵士,把這個女孩囚禁起來,到時候想怎麼折磨、虐待、發泄內心之中的憤怒跟欲望就怎麼發泄。
隻可惜,娜裡亞雖然有些天真善良,但卻並不愚蠢,從一開始就看穿了尹塞亞邪惡的本質,壓根就沒有給過後者哪怕一絲一毫接近的機會。
而且她本人還是一名相當有天賦的法師學徒,已經掌握了二環奧術。
小時候經常在城堡爬上爬下、溜門撬鎖,還鍛煉出不俗的盜賊能力。
這就導致了尹塞亞以前對付平民女孩所使用的威逼利誘或暴力手段,在娜裡亞身上根本行不通。
先不提德阿尼斯爵士在得知自己心愛女兒被強暴後可能會爆發出的恐怖怒火,光是娜裡亞釋放的魔法飛彈或是強酸箭、灼熱射線,就能讓他品嘗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因此在嘗試了幾次全部都失敗之後,尹塞亞便徹底放棄從娜裡亞這邊下手,轉而將注意力集中在德阿尼斯爵士本人,以及他那個愚蠢、自大且愛慕虛榮的妹妹身上。
通過鼓動德希亞·肯恩不停去參加貴族之間花費不菲的社交活動,他成功讓德阿尼斯家族的財政狀況不斷惡化。
緊跟著又暗中跟一名成功躲過追捕,以前在家族中負責從事奴隸貿易的男人取得聯係,並在對方的幫助下人為製造了一場洪水……
是的!
這場讓德阿尼斯爵士承受了巨大損失的洪水並不是“天災”,而是徹頭徹尾的“人禍”。
此刻,尹塞亞就躲在城堡後山不為人知的山洞裡,跟一名留著棕色短發、臉上有一道明顯疤痕的中年男子小聲交談。
“蓋裡斯,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利用這件事情?”
尹塞亞眼睛裡閃爍著惡毒的光芒率先開口詢問。
後者摸著下巴上濃密的胡子思索了片刻,很快意味深長的建議道:“我親愛的少爺,您現在要做的最重要事情,就是先搞清楚那份合同的內容。
畢竟湖堡的主人索斯閣下可是真正不折不扣的大人物。
無論是掌握著安姆最高權力的六人評議會,還是影響力巨大的財富女神教會,亦或是官方唯一指定合法奧術機構蒙麵法師公會,以及同樣強大的影賊公會,都與其有非常密切的聯係。
當初您的父親法辛頓·羅諾爾公爵,就是想要通過討好他,從而獲得進入阿斯卡特拉上流社會的門票。
如果您的行為或是動作不小心惹惱了他,那結果可能會非常嚴重。”
“該死!如此說來這是一個壞消息?”
尹塞亞臉色突然變得十分難看。
被稱之為蓋裡斯的男人笑著搖了搖頭:“不,起碼不完全是。
如果僅僅是一份普通借貸協議,那麼對於您計劃幾乎不會產生什麼影響。
畢竟隻要確保德阿尼斯家族在被吞並、占有之前,償還掉這筆債務,那麼對方就沒有理由摻和進來。
但要是那位索斯閣下盯上了某樣東西,那您最好趕快搞清楚情況,然後把這件東西雙手奉上。
記住,我親愛的尹塞亞少爺,永遠不要嘗試去挑釁那些你惹不起的人,而是要竭儘所能的去討好對方,這就是您父親的成功秘訣。”
“明白,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說罷,尹塞亞·羅諾爾下意識攥緊了拳頭,眼睛裡閃爍著名為野心的光芒,迅速轉身走出洞穴,騎馬踏上返回城堡的路。
他前腳剛離開,在更深處的黑暗中緩緩露出一雙散發著澹黃色光芒的眼睛,用一種略帶嘶啞的聲音質問道:“蓋裡斯,你不是向我保證過整個計劃萬無一失嗎?為什麼現在出現了如此大的變故?”
“抱……抱歉,主人。
我也不知道那位魔法女神和劇毒與疾病女神的選民為何會突然插手。
但請您放心,我會儘快利用尹塞亞這個蠢貨把真相調查清楚,絕對不會耽誤您的計劃。”
蓋裡斯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給出保證。
從那輕微顫抖的身體,以及額頭與脖子上密密麻麻冒出的汗珠,不難判斷出他真的非常緊張和害怕。
“動作要快!要隱秘!前一段時間安姆六人評議會突然采取的行動,讓我們的損失非常慘重。所以這個計劃無論如何都不能再繼續拖延下去。”
黑暗中的神秘人用不帶一絲感情的語氣下達了命令。
“如您所願,至高無上的主人。”
蓋裡斯匍匐在地上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隨後迅速像逃命一樣離開山洞,打算回去就把自己那些手下全部動員起來。
與曾經效忠的法辛頓·羅諾爾公爵比起來,他顯然對這位新主人更加恐懼。
不過蓋裡斯也的確有恐懼的理由。
等他離開大概兩三分鐘左右,雙澹黃色眼睛的主人便從黑暗中現身。
那標誌性的章魚頭和觸須,以及澹紫色充滿濕潤感的皮膚,都無一不證明了他就是一個以智慧生物大腦為食的奪心魔。
很顯然,這家夥是安姆“潛藏者”組織中的一員。
自從他們滲透乃至控製整個安姆的計劃被曝光,便遭到來自六人評議會毫不留情的打擊。
不僅大量奪心魔遭到蒙麵法師公會和影賊的聯手伏擊死傷極為慘重,同時麾下勢力也差不多被連根拔起。
幾個有影響力的貴族不是遭到清洗,就是趁機脫離了控製。
四家規模不小的商會也基本全部變成了彆人的所有物。
除了五支剛好在外麵執行任務的冒險小隊和傭兵團,用一句全軍覆沒來形容也不為過。
到現在這群章魚頭都沒搞清楚自己究竟是怎麼暴露的。
又過了一會兒,另外一名銀色童孔的奪心魔通過傳送法術憑空出現在山洞內,直接通過心靈連接彙報道:“按照您的要求,我們已經把總部從阿斯卡特拉轉移到了博德之門。眼下已經跟鐵王座首領的養子沙洛佛克取得了聯係。”
“他怎麼說?”
之前眼睛呈亮黃色的奪心魔直截了當詢問道。
“沙洛佛克說,他可以幫我們在博德之門站穩腳跟,但作為交換,我們也必須幫助他奪取博德之門的控製權。”
銀色童孔的奪心魔迅速說出了第一次見麵的談判結果。
隨著在安姆這邊的計劃遭到曝光,整個組織向附近其他城市轉移顯然就成了當務之急。
作為北方鄰居的博德之門,無疑是一個十分理想的目標。
它是一座商人構成的聯合城邦,不僅權力分散、內部矛盾尖銳,而且還沒有什麼像樣的施法者組織,非常適合作為一個下手的目標。
其中缺乏奧術魔法的保護,就意味著在麵對奪心魔的心靈控製和入侵時基本沒什麼反抗能力,甚至連發現都發現不了。
“奪取博德之門的控製權?他想要乾什麼?”
黃眼的奪心魔揮舞著觸手明顯產生了好奇的情緒。
銀眼奪心魔輕輕搖了搖頭:“暫時還不太清楚。
但從沙洛佛克的種種動作來看,他好像並不完全效忠於養父和鐵王座,而是有著自己的打算。
我認為這並不是一件壞事。
因為博德之門越是混亂,對於我們的滲透和控製就越有利。
最好是爆發一場戰爭。
如此一來,我們就能悄無聲息獲取足夠的奴隸跟大腦。”
“既然如此,那就同意他的條件吧。
把我們目前控製的變形怪都調過去,順便再將塔左克和他手下的強盜也交給沙洛佛克。
至於安姆這邊,我會親自負責處理善後。”
說罷,黃眼的奪心魔透過洞口撇了一眼遠處的德阿尼斯堡,語氣中充滿了強烈的恨意。
作為潛藏者組織的首領,他可不會在承受了如此巨大的損失後還忍氣吞聲。
恰恰相反!
這家夥謀劃著要對安姆發起一次報複行動,讓這群低賤的“食物”明白惹惱高貴的奪心魔將要付出怎樣慘重的代價。
引發這一切連鎖反應的左思,恐怕根本不會想到自己給六人評議會送上的那份情報,究竟會導致一場多麼可怕的災難。
尤其是奪心魔潛藏者、變形怪、塔左克及其手下強盜團夥和巴爾之子沙洛佛克的合流,將讓博德之門的局勢比原本還要更加複雜、混亂,並且有向整個西哈特蘭德地區擴散的趨勢。
除此之外,在雲霧山區已經被奪心魔控製的怪物部落和魔法生物,也將成為一支足以造成毀滅性破壞的力量。
此刻,左思本人正站在阿斯卡特拉剛剛建造好的飛艇平台上,與許多嗅覺敏銳的貴族、富商一起,目送這個龐然大物緩緩升空,然後徑直朝安姆內陸的幾座大型城鎮駛去。
本次航行的路線是金幣之都出發,一直向西經過克瑞穆爾、克祖拉、艾斯普塔,然後掉頭向北連接那些坐落在西哈特蘭德廣袤平原上的城鎮。
最終橫穿大片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山脈和沼澤,抵達北方銀月聯盟的首都——銀月城。
從行進路線上就能看出,除了順便做路上貿易之外,它還肩負著一項重要的使命,那就是測試在遭遇意外攻擊時的防禦力和安全性。
畢竟在這條路線上,遭遇一兩條惡龍的攻擊那都是很平常的事情。
至於翼龍、獅鷲之類的飛行生物就更是多不勝數了。
左思就是要用滿載貨物的飛艇,把那些潛在的威脅都給引出來,然後再一個一個的上門抽筋扒皮。
通過赤裸裸毫不掩飾的殺戮,讓所有躲在暗處窺探的家夥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不管誰敢對飛艇動手,必將迎接他本人不死不休的報複。
無論是巴拉迦斯“飛焰”這樣公認的龍王,還是那些自認為實力強大的怪物群落,都無法幸免。
而且焰龍騎士戴維安還在飛艇上作為最後的保險,所以基本不用擔心會出現什麼意外情況。
相比起左思的澹定,阿斯卡特拉民眾因為是第一次親眼目睹這種可以在天空中漂浮、飛行,並且像大型船隻一樣裝載數千噸乃至上萬噸貨物的超巨型飛行器,圍觀人群的情緒顯得異常興奮和激動,時不時就會爆發出一陣陣歡呼聲。
但凡有點商業眼光和能力的人都能看得出,這種顛覆性的交通工具將帶來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真是難以置信的奇跡!如果這玩意的造價稍微便宜一點,我覺得它甚至有可能完全取代船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