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妍讓她進來。
梁曉進來後將門關上，眼睛一直盯著梁妍的手機看。
梁妍注意到，晃晃手機問：“你要用？”
梁曉沒有社交賬號，她點點頭坦白：“我想跟程易哥聊會兒天。”
這麼多天過去了，難得見她這麼主動，梁妍大方把手機遞給她：“你聊吧，我洗澡去了。”
梁曉拿著手機，卻找不到程易的名字，梁妍直接往下劃拉，順利找到那兩個英文字母昵稱。
“XY？”梁曉納悶，“這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梁妍拿著睡裙進衛生間去了。
梁曉獨自在房間裡，想了一遍待會想說的話，先是發了條過去：“程易哥，我是梁曉。”
對話框上方閃了一下，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過了會，跳出消息。
XY：嗯。
梁曉：你暑假有出去玩嗎？
XY：沒有。
梁曉：我前幾天看見你家院子裡的花好像枯了許多。
XY：我回去後給它們修剪一下。
梁曉：你什麼時候回來呢？
XY：還不知道，可能再過幾天。
梁曉：哦哦。
……
等梁妍洗完澡出來，梁曉剛好放下手機回房去了，看樣子聊得還不錯。
梁妍拿起手機，好奇心驅使她像偷窺彆人**似的打開了最上麵和程易的聊天框。
劃上去看了看，對話沒什麼重點，梁曉從天氣聊到作業一堆東拉西扯，這倆個人都是慢性子，你問我答的模式看下來很平淡。
梁妍見梁曉最想問的問題最終沒得到確切的回複，於是替她又問了一遍。
酥酥妍：哪一天回來？
XY：還得過幾天。
整個暑假也就剩下兩星期了，梁妍不知道他能忙什麼，連個具體日期都定不下來。
酥酥妍：彆敷衍，不是說很快就回來嗎？到底哪一天？
程易此刻正坐在自家小院裡手編草帽，長長的麥秸辮經他編卷之後被綁得緊實又整齊，院牆角落走過來一隻花貓，輕手輕腳從他腿彎下鑽過去，黏人地在腳邊蹲下。
他看了眼旁邊放著的手機，本以為還是梁曉在跟他對話，突然被回複這麼一句情緒暴躁的話，就知道對麵已經換回手機的主人了。
他手上仍在熟練編織，眼睛卻盯著手機屏幕，不知道該怎麼回。
身後堂屋燈亮，外婆端著切好的西瓜走出來，放在旁邊的井蓋板上，對他說：“阿易，這兒蚊子多，休息會睡覺去吧，不著急的。”
程易抬手擦了把額上的汗，輕鬆地說：“外婆，剩下不多了，你白天忙，晚上做這個對眼睛不好，還是我做起來比較快。”
外婆歎氣：“那也該休息休息，你今天編了一天了。”
程易笑笑：“沒事，我不困的。”
外婆拉了張小竹椅坐下來，又講起程宗明電話裡說過的事：“你爸給你安排的那個培訓班，這個對你以後出國是有用的，你為什麼不想去呢？”
程易沒說為什麼，他垂眼看著地麵，沉默了一會說：“外婆，我在想那時候我要是陪著你沒走，哪怕再辛苦，應該也能熬過去的。”
外婆輕撫著他的腦袋：“說什麼傻話，外婆苦一點沒關係，你還在讀書，不能還讓你跟著我操心。”
程易心裡還想的是，如果現在違背程宗明的安排，惹得他生氣起來翻臉不認的話，那他不如還是回來好了。
他相信有朝一日，可以通過自己的能力去往北城。
隻是那樣的話，他會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那個壞脾氣的人。
程易覺得自己不正常，整個暑假過去一個多月，對方的朋友圈裡時隔幾天就在外麵玩樂，壓根就把他遺忘了，甚至這麼久來第一次給他發消息，脾氣仍是那麼不好，他卻居然有點想念她那習慣性對他煩躁的語氣。
甚至還在想她假期裡都做了什麼事，是不是借著出去玩的理由每天都很晚回家，有沒有跟宋阿姨鬨矛盾，有沒有被她爸批評，是不是還是習慣在陽台上坐著打電話，以及會不會在路上碰見下一隻流浪貓。
這一切他不得而知，所以他並非不想早點回去見到她，他不著急，是因為他總能見到的。
可如果連見她的條件都不存在了，那他去想這些擾亂自己心緒的事又有什麼意義。
外婆看出他有心事，緩聲勸說：“外婆也不知道你這幾個月在那邊過得開不開心，你這一放暑假就來這兒，每天隻顧著看書和幫我乾活，都沒出去玩過，也該早點回去了，跟你爸多溝通一下，不然到時候會不適應。”
程易點點頭說曉得，又一個人安靜坐著編了好久，他想儘快做完這些，給外婆攬下的手工活減輕一點壓力。
到了晚上十點半，程易忙完活起身收拾東西。
此時鄉鎮的夜早已靜謐，隻有院牆外的池塘裡仍傳來幾聲清晰的蟲鳴叫聲。
程易拿起手機，點開就是暗了許久的聊天界麵，他徹底想好了才回過去。
XY：我這周五回去。
那是天後的日子。
*
離家那天，程易睡醒起來就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他的箱子裡除了幾件換洗衣服就是書和作業，來時多少回去也是多少。
但這次回去必然是要多捎點東西的。
外婆聽說隔壁的鄰居很照顧他，經常請他過去吃飯，就早早準備了一些當地土特產，讓他帶過去回饋人家。
臨行前，外婆往程易書包裡放了吃的，叮囑他路上注意安全，上了火車和到站後給她打個電話。
程易坐上通往市區的長途汽車，看著外婆日漸年老的身姿佇立在路邊，身影越來越遠，直到模糊成一個點，再看不見。
他想，外婆是真的老了。
坐上動車即將發車時，程易給程宗明發了條今日回去的信息。
過後對方回複了，內容是一個輔導機構的聯係人電話。
短短兩行字，像是複製粘貼來的，不摻任何他自己編輯的話，但表達的意思很明確了。
程易默默看著這條信息，直到屏幕變暗，他看見自己格外平靜的臉。
列車一路往北，窗外景色在城鄉之間不斷切換，從江州東站到北城南站，早上八點到下午兩點半，曆經六個半小時終於到站。
出站那刻，程易心頭浮上久違的熟悉感，離開北城那天，他悄悄存留的某種期待在此刻抑製不住冒了出來。
給外婆報完平安後，程易拎起沉重的兩袋子一箱子東西，在南站裡麵走了一大圈，終於站上地鐵。
地鐵行進的途中，他點開微信裡第一個聊天框，想編輯出一條醒目又不打擾的提示通知，最終刪刪改改還是發了一句簡單的話過去。
XY：我已經回北城了，大概一十分鐘後就到家。
發送成功，程易握著手機揣進兜裡，他不知道對方能不能明白他的意思，隻靜靜等待著提示音的響起。
但他忘記自己之前開了靜音，所以等好久才發現對方早已回了信息。
酥酥妍：嗯。
隻有一個字，像她平時懶得說話時隨口敷衍一樣。
程易知道時隔一個月多，她應該是已經忘記那天車上的約定了，抹去心底那份難以掩藏的失落，他嘗試喚起她的記憶。
XY：我的鑰匙是不是還在你那兒？
酥酥妍：忘了，好像在我抽屜裡吧。
不等程易打字，她緊跟著又發來一條。
酥酥妍：我現在在外麵，梁曉在家，你讓她去我房間抽屜找吧。
手指在鍵盤上停頓良久，最終程易將輸入的字母一個個刪除，他自信地以為這樣的小算盤會在他的意料之中，甚至在這些天裡一直為久彆再見的場麵做各種設想，到頭來都是他想太多。
因為沒有鑰匙，程易到了自家院門口卻進不去。
剛好這時，秋姨從隔壁出來扔垃圾看見了他，得知緣由後請他先去家裡坐著，正好程易也順便將從江州帶來的滿袋子特產送上門去。
梁家除了秋姨隻有梁曉在，她前天就聽梁妍提了句說程易今天會回來，便一直滿心期待，可真見到了又害羞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她讓程易在客廳坐一會，自己去樓上幫他找鑰匙。
梁妍房間的添置物很多，都是些平時出去花錢淘回來的周邊，因此抽屜裡也放了各種分隔收納用來塞數不清的小玩意。
梁曉隻拉了一個抽屜就有些頭暈了，她完全找不到那把鑰匙在什麼地方，又怕翻找過了頭觸碰到姐姐的**她會生氣，最終大致掃了幾下就放棄了。
秋姨安撫說：“沒事，讓梁妍回來找吧，程易你就留下來吃飯，不著急回去啊。”
程易表示不介意，甚至開始期待下一刻就會有人從他身後的門口進來。
然而他乾坐著到了傍晚五點多，連梁叔叔宋阿姨都回來了，也不見任何她的身影。
廚房裡秋姨正在為晚餐備菜，程易實在無聊，就走過去想幫忙做點力所能及的活。
秋姨不讓他幫忙，卻見手中的生抽正好被自己倒完了，櫥櫃裡也沒有新的，她自嘲地笑笑：“嗨，我這腦子，白天還記著要買的，之前忙著給忘了，那就麻煩你跑一趟了。”
程易接了活，挺樂意出去跑一趟，順便在小區外麵轉轉，但秋姨還等著燒菜用，所以他不能逗留太久。
程易沒走太遠，就去了小區門口的便利店，他算好進出小區步行所需的時間，自己不需要太著急來回。
所以他拿著兩瓶生抽結完賬後，在便利店門口慢踱了幾步，順便抬手看了眼表上的時間，想趁著晚高峰的點在小區門口進去的人群裡找尋點什麼。
結果毫無所獲。
程易走下路邊台階，正準備往回走時，忽見前方一道自行車影快速飛過，在小區門禁那兒緊急刹住。
車上一男一女，男生握著車把單腳著地，女生從車後座跳下來，對他說了句什麼後揮揮手進了小區。
待程易從後麵過來走到門禁處，那男生還保持坐在車上的姿勢望著裡麵，程易忍不住回過了頭，看見對方一臉溺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