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人但凡能識時務一些,在配合歸順的過程中表現良好一些,那麼當定荒基石落定,新恒成為仙盟成員時,楊家人其實也等於獲得了更廣闊的天地。他們的影響力可以迅速拓展到新恒以外,成為名滿天之右五州的政治名流。
然而他們卻選擇了緊抱著早已銷聲匿跡的天庭,與仙盟對抗到底。
這樣的家族,會老老實實投降嗎?王洛深表懷疑。
所以,在啟程前來東都的時候,王洛自然也做好了發生意外的準備。
隻是,如今眼見預料成真,王洛還是有些惋惜。
“所以,這就是楊家人最後的回答?”
楊施君認真地點了頭,轉過目光,直視著王洛的雙眼,那張嬌怯可人的臉蛋,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堅毅。
“對,這就是我的回答,也是新恒的回答。仙盟想要收複明州,除非踏過新恒的廢墟。而即便真有那一天,王山主,你也不可能見到了。”
而伴隨楊施君的話音落下,東都外,十萬大軍的軍威再次凝結,無聲無息間,天空卷起漆黑的烏雲,仿佛是一座遮天蔽日的囚籠。
楊九重臉上洋溢出一絲快意的獰笑,仿佛在感慨,蟄伏許久終於等到此刻。
一眾文臣則略顯驚慌,顯然對此間變故並不完全知情……但當他們看到楊施君的麵色時,心中的所有惶恐不安,就儘數消散了。
雖然不善鬥法,但這些修為境界頗高的文臣們,還是在第一時間就擺出了隨時可以殉國的姿態,向王洛怒目橫眉,張牙舞爪。
之後,楊施君微微笑道:“王山主,貴客來訪,當走正路,如若不然,便會誤入遍布荊棘的歧途。”
王洛餘光瞥到一旁。
南盈盈長歎一聲,上前半步,看向楊施君:“太後,何必呢?”
楊施君回視過來,反問道:“豐國公,你又何必呢?”
南盈盈愣了下,無奈搖頭:“跟你們這些戀愛腦真是說不通……”之後則揚起手來,朗聲道,“南郡兒郎,出列!”
轟!
一聲驚雷般的悶響後,天上的烏雲潰散了。
恰似結成八方陣的十萬大軍。
在南盈盈高高舉起右手的刹那,青旗軍和繁城禁軍中,超過兩成的將士,自原先的軍列中,默然而決然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於是,八方大陣由此而破。
超過兩成的變數,足以摧毀一切結構精巧的軍陣。
何況這肘腋之變,也驚到了文武百官。
“這,這是怎麼回事!?”
“這些人早就是南方四郡的人?”
“大將軍,怎麼辦?”
楊九重倒是不曾慌亂,但目光中流露出的凜冽和殘忍,卻也說明了事態發展已超出了他的預期……唯有用殘忍才能繼續堅定意誌。
這兩成叛軍,顯然是豐國公和張進澄早有計算的“底牌”之一。張進澄在籌劃歸順仙盟的時候,已經充分考慮到了意外的可能性,而在他說服豐國公配合之後,兩人就互相配合運作,埋下陷阱。
楊九重召集十萬大軍圍困東都,是臨時起意,而任何臨時起意都必然伴隨著組織管理的混亂和敷衍。本該精中選精,絕對忠誠的十萬將士,就這麼被豐國公趁亂混入了大量的雜質。
當然,從高達兩成的比例來看,豐國公對青旗軍和繁城禁軍的滲透,可謂蓄謀已久,絕不隻是因為歸順仙盟一事才開始為之。
換言之,豐國公,可真是天然而確鑿的反賊。
但無論如何,現在的局麵再度變得微妙。
兩成的叛軍,當然無法徹底顛覆大局,但卻足以讓十萬大軍的力量再也無法凝於一處。而沒了這十萬大軍……
能夠比拚的就隻有少數精銳了。
楊施君有文武百官,這些朝廷重臣無不擁有相當高明的修為。
但在兩名大乘真君麵前,“相當高明的修為”形同兒戲。
而在一舉顛覆實力對比後,南盈盈沉聲道:“太後,既然開始翻底牌,就翻到底吧。你的殺招應該不止於此吧?比如說,陳琳公公,咱們有多久沒切磋過了?我可是有些手癢了。”
下一刻,一個尖銳的笑聲,仿佛錐刺一般回蕩在眾人腦海。
“嗬嗬,豐國公客氣了,想要切磋,老奴隨時可以奉陪的。”
伴隨笑聲,天空中的烏雲被撕開一道口子,來自繁城的一道血光衝天而起,刺破烏雲。血光中,一位身材富態而頭發稀疏的老人,正聲調尖銳地笑個不停,每次笑聲都能激起雲層卷動,顯示出極其驚人的修為。
南盈盈撇了下嘴:“二對一,有些棘手,但也隻是有些棘手。所以太後,你的底牌應該不止於此吧?既然當今殘餘的四位大乘已就位三人,餘下那位常年棲身海底的兄弟也就彆藏著掖著,坦率來見個麵吧。”
話音剛落,文武百官中,一位始終不起眼的禦史,默默撕下了臉上的偽裝,露出一幅豪邁的中年相貌。
王洛餘光所至,心中微微一凜。
那就是新恒此前唯一不曾露麵的大乘真君,郭言楓。
如今,大乘真君,已是二比二了。
而楊施君的底牌,顯然還不止於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