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拓跋田成還要訴苦,王洛已經了然點頭:“懂了,闖禍了,怕清算,所以乾脆來仙盟避難了,倒是不失為明智之選。”
拓跋田成被戳穿後,也是苦笑:“經曆過一次流放之後,實在不想舊事重演啦。何況當初被人從書院流放,過程還算平和,可我如今這個位置,一旦跌下來隻怕不得好死。還不如趁早來仙盟求個平安……而且我學術鑽研的重點其實也是仙盟,先前一直存有一個夢想,就是有生之年能親自踏足仙盟土地,見識異域的風采,如今也算是舊夢得償吧。”
王洛說道:“既然你願意這麼想,那之後我會聯係茸城書院,給你個特聘教授的位置。留在茸城,既能見識仙盟的頂級繁華,距離家鄉也相對沒那麼遠。”
“感謝山主成全。”
王洛又說:“但你也要記得,此事的前提是太虛幻境能平穩落地。那軍令狀上到底簽的是伱的名字。”
拓跋田成聞言一凜,鄭重答複道:“此事請山主放心,我來之前,也得過陛下叮囑。隻要仙盟有需求,新恒必竭儘全力配合滿足。”
王洛說道:“那你回去以後記得告訴甘奉仙,此事還真就需要他竭儘全力。太虛幻境的推廣,即便在仙盟也曾經曆過諸多波折。而對於新恒來說,阻力隻有更多十倍百倍。”
拓跋田成麵色更是嚴肅,認真點了點頭。
“在凝淵圖已現世的現在,新恒民間依然有很多人敵視仙盟,而這種敵意是過去數百年的天庭教化使然,即便再怎麼努力,也要用一代甚至兩代人去消解,但我們等不起那麼久了。”
拓跋田成錯愕了片刻,便回應道:“請山主放心!即便國主大人有疑慮,我也會讓國師全力跟進!”
——
待送走這波新恒使節團後,王洛又馬不停蹄會趕往下一個會議室。其動作之迅捷利索,讓侍候在會議室外的幾名披甲侍從都一時反應不及,眼睜睜看著理應被自己貼身侍奉的領導走得隻剩下背影,便連什麼禮節都顧不得,邁步匆匆跟上,臉上各自帶著驚悸和忐忑,生怕因工作不力而被人問責。
另一邊,王洛當先行走,目光中難掩輕微的疲意,完全沒有在意身後的侍從如何糾結。
這已經是近三日來,他出席的第十七個會議了。會議內容無所不包,從茸城定位變更、到靈山的後續改造;從通明仙路的拓展建設,到與新恒的國務往來。有的會議他是作為主要領導人拍板定奪,有的則是作為專家顧問,提供專業建議,還有的乾脆就身份模糊不定,以特邀嘉賓的身份過去讓主講人戰戰兢兢。
同時,他的頭銜也在不斷增殖,各種專家、組長、主任之名,就仿佛是某些好大喜功的元首掛在胸前的徽章。
當然,較之先前他以一個“靈山山主”的模糊身份,頻繁參與仙盟的各項重大決策來說,如今這幅情形至少稱得上名正言順。而任何有基本眼力的人,都看得出王洛在新恒之行後,儼然變得更為炙手可熱。因此一時間追捧附庸者越發多,也讓他參與的每一場會議,決策效率都變得格外高。
隻要是王洛拍板的事,無論其他人理解與否,都很快就能達成共識,形成結論。所以,如此善於拍板的高手,自然要能者多勞,各路會議連軸轉。
之後,便是第十八場了……也是近幾日來最為重要的一場會議,王洛希望自己能以最佳狀態出席,於是乾脆閉上眼睛,趁著短暫的行走期間調息養神。不過才剛剛合上眼皮,就聽身旁傳來一聲畢恭畢敬的問候。
“小王參茲,見過王山主。”
語調雖是溫和聲音卻頗為洪亮,讓王洛不由睜開了眼,隻見一位帝王打扮的卷發黑膚的中年人,正目光灼灼,滿懷期待地看著自己。
王洛心中不由歎息。
這是仙盟百國中,國力位列二流末而三流上的海國國主,和周遭那些普遍荒謬的同行相比,此人稱得上一句英明神武,勵精圖治,在百國中也頗有影響力。如今雙方要塞中偶遇,對方擺出如此謙遜的姿態問候,那麼王洛雖然疲憊,也隻能浪費時間與其寒暄一二了。
“嗯,好。”
點點頭,吐出兩個音節,王洛認真完成了寒暄得全部步驟後,便邁步掠過這段走廊,將參茲甩到身後。
對於海國國主,這樣的回應,已經算得上恰當得體了……而參茲本人,也隻是略有遺憾地搖了搖頭,然後便開始接受起身邊人的吹捧,仿佛能被王洛如此回應,就已經是難得的殊榮。
實際上,的確是。
如今這座舊山壘要塞,在鹿悠悠的默許推動下,儼然成了定荒前線的權力中樞,地位甚至淩駕於茸城之上。而定荒又是仙盟的首要大事,因此各國權貴無不雲集於此。本來還算寬敞的作戰要塞,即便是幾經擴建,內部空間堪比一座小型城市,依然被百國熱情填充得擁擠不堪。行走其中,幾乎隨手丟塊磚頭都能砸到某位王公貴胄,區區小國國主,相較於炙手可熱的靈山山主,的確微不足道。
事實上,在眼下這個時點,要塞內各國權貴,對待王洛的禮節姿態,甚至比對待鹿悠悠更為謹慎敬重。
儘管從理論上說,鹿悠悠作為祝望國主,地位顯然更高。但她做事卻相對溫和,很少有特彆專斷獨行的時候——也是因此,數年之前才會有月央國主高恒的那次冒進。反觀王洛,雖然身份相對模糊複雜,但做事風格卻相當激進,屢屢快刀斬亂麻,斬得無數人心驚肉跳,不得不服。
用褒義的方式形容:感受到了嗎,何謂鹿悠悠的鋒刃。
用最具貶義的話來形容:人們對待瘋狗的態度,往往會比對狗主人更慎重。
而王洛本人並不介意當一段時間的瘋狗,隻要能把事情解決好……
思忖間,他已經走到了下一間會議室的門前,而後,他睜開眼,換上真摯的笑臉,推門而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