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立不下大功,又當如何?”餘萬年淡淡地說著,“明知不可敵而敵,你考慮過後果嗎?擺那八方削福陣,你用了多少人脈,耗了多少資源?為了針對王洛而對他身邊的無辜之人下手,這要折損多少道心,敗壞多少口碑,你又計算過嗎?甚至王洛其人,背後到底是何方勢力,你又調查清楚了嗎?”
餘小波的滿腔澎湃,被這一句句淡然的話語所凝固、瓦解,最終再次低頭不語。
“你當然清楚。”餘萬年說,“無需算計,也該知道,這根本是一筆穩輸不賺的買賣。即便你成功起陣,即便你真能以此陣削掉王洛的福緣,即便你真能以削福之術致其於死地,即便你真能在他死後將計劃導回原軌,將石街收入掌中……你的收益,歸根結底也不過是在我麵前的一次亮眼表現而已。並沒有任何人向你承諾過,收治石街就等同繼承家業。你能立功,你的兄姐當然也可以,事實上,他們在其他地方做得也都很好。”
餘小波猛地攥起了拳頭,牙關緊咬。
餘萬年則說:“所以你隻是輸不起而已,像個貪念蒙心的賭徒一樣,把自己的性命也押到了必輸無疑的賭局上。”
之後,父子之間沉默許久,餘萬年將目光轉回到了手中的命圖上,餘小波則再次仰起頭,看著頭頂的靈光,恍然出神。
良久之後,餘小波才說道:“沒錯,我的確就是個喪失理智的賭徒,明知道前麵是條死路,我卻還是想走一走,哪怕隻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勝算,我也要拿出一切去賭。但是……”
話沒說完,餘萬年忽而暴怒:“但是你的命不是屬於你自己的!”
盛怒之詞,令餘小波霎時陷入驚駭。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餘萬年,記憶中的餘萬年,無論身處怎樣的驚濤駭浪,都能維持風度優雅。那是他寧肯東施效顰,也不願放棄的夢中之姿……
卻聽餘萬年怒極顫抖地說道:“你娘在年輕時就被荒毒侵蝕,毒入膏肓無可拔除,依照拔荒律,該被當場抹殺,至少也是永久凍結,在建木根須的纏繞下沉眠。我用儘了一切手段,才幫她在文明疆域之內過上了正常人的生活,強壓著她體內荒毒不發,隻希望隨著技術進步,不治之症也能迎來轉機……”
“什,什麼?!”
“聽我說完!”
“!”
餘萬年又說道:“本來,她體內荒毒雖然無法清除,卻也被我以荒原奇藥壓製住,不再會蔓延或者爆發。這樣一來,她基本就和常人無異,衣食住行都能自在……但是,卻還是有兩個問題。其一,她的壽命注定不長,很難活過40歲;其二,她絕不能生育子嗣,導致體內陰陽之氣紊亂不定,否則很可能當場殞命。”
“什……”
“如果是理性的人,應該會儘量延長自己的生命,畢竟隨著時間推移,說不定又會有新的續命良藥。但是,醫生說,若是當時不生,她就再也不可能恢複生育能力了。”
“……”
“我並不在乎和她有沒有子嗣,但她卻寧肯犧牲自己的性命,換我和她的感情能有一個健康而漫長的延續,也就是你!我不喜歡她的選擇,但我一生也都沒有違背過她的意願……你出生後,她就陷入了極度的衰弱,莪不顧一切地雇傭獵人去荒原搜尋靈藥,試圖為她續命。後來,靈藥找到了,但你母親的事也被定荒軍團的人得悉。違背拔荒律是什麼罪過,我不需多說,所以你娘死前的那幾年,其實是被人軟禁的,更與我嚴格隔離。一直到她死時,我才有機會能再看她。”
“……”
“老實說,對此我並無任何怨恨,心中隻有感激,因為這已經是極其破格的待遇了。換做是無權無勢的普通人,絕不可能讓定荒軍團網開一麵。當然,我很討厭奪去她十多年光陰,更讓我們夫妻在最後的幾年無法團聚的你,她是我最愛的女人,你卻不是我最喜歡的兒子。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會眼睜睜看著你死,因為你的命,從來也不隻屬於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