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短短片刻後,他就將白教授的事完全拋在腦後,繼續嘗試分割神識,投入地脈洪流,在一次次神識被衝垮的暈眩中,逐步熟悉此陣的“脾性”。
以這種激進的方式與此陣不斷融合,是為了提前預熱。如此,到明日中午時候,或許就能正式激活大陣,為自己,為仙盟多爭取出半日到一日的時間!
深夜的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流逝。而不知不覺間,王洛仿佛沉沉睡去。
然後,他做了一個夢,一個奇怪的夢。
夢中的他,經曆了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夢中,他出生於一片世外桃源,那裡有親厚的家人,以及善良淳樸的鄰裡,桃源中的生活簡樸而富足,就仿佛童話故事。
也仿佛是,他在登上靈山前經曆的那段現實人生。
與現實不同的是,這個故事並沒有被意外降臨的戰火焚毀,他也沒有因此踏上仙途,而是像一個普通的田園少年般成長。
垂髫之年與其他頑童追逐嬉戲、在田間幫父母操持農務、提著束修與私塾先生學習讀書識字,然後……
然後,隨著年歲漸長,他與美麗的青梅竹馬墜入愛河。
夢中的她並無國色天香,也沒有什麼驚世駭俗的才智學問,卻難得與他心意相通,彼此默契地仿佛經曆過無數次的前世情緣。
而淳樸的世外桃源之人,對兩人的恩愛也給予了最好的祝福,提親、成婚,一切都宛如順水推舟,至洞房花燭之夜,兩人的感情竟連一點波瀾都不曾經曆。然而這種沒有戲劇性的愛情,卻是天底下最好的愛情。
這個夢境就仿佛一條幸福的河流,承載著人在其中靜靜流淌,不由沉醉,恨不得能長久永駐,直至人生與夢境的終點。
然而,就在他滿懷欣喜地掀起新娘的紅蓋頭時,麵前的人卻倏地消失了,仿佛夢幻一般,無影無蹤。
隻留下他手中那副猶有餘溫的紅綢。
錯愕,茫然,繼而便是無儘的墜落感,仿佛那條河流的前方忽而斷崖,他的人生也被瀑布衝下空虛的深淵。
但夢境卻仍未止歇。就在他逐漸攥緊紅綢,發誓要找到她時,新婚夜的夜幕,被一道火點燃了。
那是戰火。
和他真實回憶中的那道焚儘了童年天空的火,一般無二。
突如其來的金戈鐵馬,闖入了這片世外桃源,頃刻間便將田園畫卷撕扯破爛,又泡入血汙中。
他眼睜睜看著外堂的親人鄰裡,一個個慘死屠刀之下,疼他愛他的此世父母,相擁著被一杆長槍洞穿胸腹,至死,都在以擔憂的目光看向自己,似乎在無聲地囑托自己快些逃……
而長槍的另一端,卻赫然握在一個熟悉的人手中。
她的手中。
下一刻,槍上寒芒再閃,卻是迎麵化作一片燦爛。
於是夢境破碎,王洛驚醒。
驚醒後,他隻感到心臟砰砰亂跳,身上紅衣已被冷汗浸滿。
而不及回味那段驚悚的夢境,他便聽到門外再次傳來腳步和敲門聲。之後,則是白天心恭敬又疲憊的開口詢問。
“王山主,陣法框架已經初成,接下來照你的指示,該做一次簡單的啟動測試了,請問你現在方便嗎?”
王洛聞言不由詫異。即便有了白教授的加入,樂觀預期也要到第二天清晨,才能初步完成框架,進行啟動測試。然後中午才有機會正式啟動大陣,怎麼……
轉瞬後,詫異變成了更深的詫異。
回過神後,王洛才發現此時窗外正照來了盛夏時節的清晨曦光,映得房中一片紅豔豔,就仿佛……
就仿佛是夢境終點時,被鮮血染紅的夜晚。
原來,那個夢居然持續了一夜?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清晨時分了嗎?
是因為這幾日的壓力過於沉重,導致身體積累了超乎預期的疲勞?還是說……
王洛沒有讓心中的疑惑耽誤時間,他一邊思忖著,一邊開口回應門外。
“沒問題,我就來。”
之後,他站起身,用一道簡單的清潔術法,將自己此時的狼狽清掃一空,恢複了一貫的從容姿態。再推開門,便看到了白天心,一個不同的白天心。
此時的白天心,竟穿著一身家族主持家族祭禮時才會穿的錦繡正服,須發都經過認真的修理,顯得一絲不苟,將他的氣質襯托的更加威嚴端莊。
王洛愣了下,意識到這就是白天心為他自己的赴死儀式準備的正裝。
八方削福陣正式啟動的那一刻,也是白天心作為祭品而死的那一刻。
而這兩日,白天心赫然是親手推進了自己邁向死亡的進程。
於是王洛認真向對方拱手一禮:“辛苦白老。”
白天心意味深長地說道:“早該如此,是我該謝王山主能成全。”
“好,那咱們就去陣中,準備啟動測試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