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可能(1 / 2)

為什麼要把自己強綁在仙盟上?

白澄的問題,在王洛看來著實有些呆。

因為對王洛而言,出身和立場從來都不是一個選擇題。

此世蘇醒的那一刻,他已然仰躺在靈山定靈殿中——按照行政劃分,該處非常明確歸茸城管轄,可謂確鑿無疑,毫無爭議的仙盟地界。

那時候,他頭頂是冥冥中庇佑億萬生靈的仙盟大律法,身下靈山則是仙盟最寶貴的曆史遺產之一。而身旁,還有師姐留下的一本魔改版飛升錄,直接將靈山山主的重擔壓在了他的肩上。

之後,他沿著靈山山路緩步下山入世,遇到的第一個人,便是來自仙盟的外山門後人石玥。之後,他跟著石玥,在茸城經曆了一段相當愉快的市井時光,還結識了不少朋友。至於這古修士的身份,幾乎沒有為他構成任何麻煩,反而讓他擁有了在一個講求眾生平等的世界裡,能夠不那麼平等的特權。

然後,在整個過程中,荒原上的人在哪裡?

白澄師姐,你那時候又在哪裡?

仿佛是看穿了王洛心中念頭,白澄也不由失笑:“原來如此,你現在已經完全以仙盟人自居,毫無保留地站到大師姐那邊去啦。嗬,不愧是大師姐,明明平時闖禍比誰都多,可是人們總是會不由分說地信任她,跟隨她。”

對此,王洛不得不稍作分辯:“其他人的情況我不清楚,但就我的情況而言,大師姐幾乎算我半個養母,站在她那邊並沒什麼不妥吧?”

白澄聞言,似乎頗感驚異:“養母?你是指偷吃師父的靈丹,然後將丹屑抹在你的嘴角,企圖嫁禍的養母?還是指,被師父以捆仙鎖牢牢鎖住手腳不得動彈,於是便慫恿你這個未成年幫她畫本子的養母?”

霎時間,王洛隻感到神思恍惚,仿佛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美好時光中,但很快他就從回憶中蘇醒過來。

“所以,白師姐……”

隻是,沒等王洛把話說完,白澄就沿用著那輕鬆的語調,繼續說道:“……又或者是指,親自為秦牧舟的謊言作保,騙我將新天庭一眾仙人引來白家,而後一網打儘的那個……養母呢?”

王洛心中一沉,與白澄那須臾的快樂敘舊時光就此終結。

這個話題,終歸是避不開的。

事實上,王洛在聽到白澄師姐的那段故事時,心中就已經隱隱有所悟了。

她的故事中,有一個非常不合理的省略:她講到,天庭墜落時,她和秦牧舟各為其家,已經形同決裂。但秦牧舟忽然找到她說,自己願意回心轉意,舉家來投,於是她信以為真,為其打開了白家的大門,引來了象征屠戮的血與火……但是,白澄和秦牧舟,並不是那種有了愛情就可以把大腦排出體外的笨蛋道侶。相反,兩人恩愛之餘的勾心鬥角,謀略算計,向來是彼此都頗為享受的情趣,同時也是靈山上不可多得的好戲。

幫白澄指認雙修中被采補過甚,腎水虛乏,以至於不得不借口尿遁的秦牧舟的避難處,又或者幫秦牧舟改造他那顆造型膨脹炸裂的雙修至寶角先生,一向是靈山人的日常閒趣……總之,就王洛的經驗而言,他很難想象秦牧舟師兄心懷惡意的謊言,能夠瞞過白澄師姐的眼睛。

是的,愛人回心轉意,是愛情中最可貴的浪漫,但越是可貴,才越是要謹慎……這個道理,是白澄師姐親口傳授給王洛的雙修秘訣呀。

“小師弟,你可要記得,如果一個男人,忽然為你采來了你最愛的幽壤牡丹,為伱求來了你一向喜愛的得一寺的禪師墨寶,又在你們七十七年前儘享浪漫的地方,為你鼓瑟吹笙,演繹仙家妙曲……你就該知道,他其實本意是不想交今晚的公糧。”

雖然對於當時還處於懵懂之年的王洛來說,為什麼會有男人找他交公糧著實是不解之謎,但白澄師姐和秦牧舟師兄間那特立獨行的篤誠愛情,已經讓他銘記至今。

所以,秦牧舟做出如此重要的決斷,白澄真的沒有懷疑過,檢驗過?

還是說,某人在其中發揮了並不那麼光彩的作用呢?

“嗯,你猜的沒錯,當時秦牧舟要我找天庭討特赦時,是大師姐親自來向我做得擔保。她說……雖然她與天庭已勢同水火,雙方再無回旋的餘地,但她著實不忍心見到靈山上最可貴的一段愛情最終以如此悲劇收場,所以她願意成全我們兩人。她還說……”

歎息聲中,白澄的話語,仿佛將王洛帶入千年前,身臨其境。

“秦牧舟自從意識到與你在仙荒之彆的立場相左,就日日神不守舍,長籲短歎,而每次籲歎,不單要隨機抓路過的受害者聽他倒苦水,還要在真情流露間,流淌出近乎劇毒的真仙‘情殤’,搞得仙盟駐地雞飛狗跳……這樣的廢物,仙盟實在消受不起,還是小白你來認領吧。”

片刻後,白澄笑了。

作為意識中的投影,這道笑容,卻仿佛是融化玄冰的暖心陽光。

也是……王洛記憶中的,白澄師姐應該有的樣子。

但白澄卻用這樣的笑容說道:“我當時毫不猶豫地就信了她。你應該記得,我當時雖然最愛的人是秦牧舟,但最信任的人卻是師姐。我當年明確心意,要與牧舟攜手共度終身時,是大師姐的支持讓我徹底下定的決心。而我與牧舟一度放棄升仙,決意在紅塵中輪回,也是因為大師姐說,天庭未必好……所以,當她那麼說的時候,我心裡有再多的疑問,也都放下啦。”

溫馨的笑容下,白澄的話語,卻讓王洛隻感到渾身的經脈都在抽搐。

這番話,難以置信,卻又讓人不得不信!因為它的確很好地解釋了白澄的大意,也符合鹿芷瑤在大事上認真時那不擇手段的冷酷無情。然後,它還能解釋另一件事,一個讓王洛都一度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為什麼鹿芷瑤親自帶隊編織的大律法,卻近乎對白澄形同虛設?為什麼她親自留給自己的飛升錄,卻會被白澄劫持通訊?

因為……

“大師姐雖然手段毒辣無情,但她內心深處始終都有一杆計量分明的秤,又有一麵澄淨無暇的鏡子。做過的事情她從不會忘,事情的對錯她從不會含糊。然後,她將自己在這件事上的卑鄙惡毒,完完整整地記錄了下來,記錄在一個任何人都無法篡改更替的地方。嗯,她將對我的虧欠計入了大律法。所以,這對天庭群仙而言如同劇毒的天道法則,對我卻格外寬容。甚至在我眼中,被仙盟的調律師們層層疊疊加固的周密禁網,也根本是破綻百出……”

最後,白澄以又一次歎息,結束了這段令人無法置評的故事。而隨著故事的結束,她這份投影再次變得冰涼刺骨。

“所以,王洛,你所盲目追隨的‘養母’,已經再不是那個帶領我們靈山人嬉笑,值得我們追隨的大師姐了。她……主動站到了我們所有人的對立麵,而你,並不應該和她綁定在一起。”

這句話,卻是讓王洛心頭不由一跳。

“所有人的對立麵?白澄師姐……就連秦牧舟師兄當初都站到了你的對立麵,你又是如何能代表‘所有人’的呢?”

上一章 書頁/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