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劍終(1 / 2)

第443章 劍終

為將者,當(??)士卒。

如果這是一張悠城兵院的考卷,那麼在括號裡填寫體恤二字的學生,必然是拿不到分的。

因為這個考題,每年都會出現在培養將官的兵院考卷上,而每一年這道題的答案都不變且唯一。

為將者,當身先士卒。

當然,反對者可以有一萬個理由來爭辯這句話的不合時宜:身先士卒者,自然在戰陣上要首當其衝,可一旦為將者當先隕落,餘下的士卒要由誰來指揮?士氣的動搖又要如何處置?

而且說的功利一些,仙盟培養一名普通士卒,和培養一名精銳將官,投入的資源差距何止十倍?一個能合格從兵院畢業,入軍中履職的軍官,身上至少背負了幾百萬甚至上千萬的仙盟投資,若是草率死在陣上,又如何對得起這份培養?

這些道理說的都沒有錯,但軍陣廝殺,並不是和人講道理,也不是爭對錯。而是要每一名參與其中的將官士卒,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和敵人拚搏!是要一群掌握著遠遠淩駕常人的暴力的修行人,日複一日地在軍營中訓練、蟄伏,自我隔絕於花花紅塵,然後,在荒原入侵時,將自己多年所學所修在戰場上燃儘。

然而,便是這樣的本事,也在數十年的出生入死後,被無數道猙獰的疤痕所封印……南鄉定荒軍,已經很久沒有人看到元帥那惶惶烈日一般的真元仙光了。他的氣血在衰竭,經脈在枯萎,堅韌無比的意誌也多用來強壓千瘡百孔的殘軀之痛。

若非關鐵軍同樣超越極限的發揮,這仙盟的最後一支奇兵,其實必敗無疑!

這一擊,需要的不再是為將者身先士卒,更無須去激勵十萬大軍血氣。相反,它需要的是如鋒矢一般冰冷殘酷的執行者,需要的是仙盟百萬軍中最擅禦劍者去把持凝淵聖劍。

而這,就是關鐵軍以士卒之身,一路成長為祝望定荒軍元帥、仙盟拓荒總帥的漫長人生中,一直恪守,不曾動搖的信念。

這當然是絕對禁止的行為,局地太虛陣中的奇人百劍,在各自施展時,一定不能被外力乾擾分心,畢竟稍有差池,就可能引起頂層高台上的全盤崩潰。

以仙祖血衣作為障術遮掩對方的感知,於無聲息中發動奇襲,手持凝淵聖劍,背負腳下局地太虛陣所凝彙的奇人百劍,以劍斬真仙……這是此局中,來自仙盟的最後一搏,是一切計劃都宣告失敗,連八方削福陣、以及仙盟十萬兵也不能奈何對手時,不得已發動的絕望一擊。

但她的神通手段,勝過對方何止千倍?

哪怕隻餘下一口氣,她也不可能被一具行屍走肉傷到。

關定南的出現,並不值得意外,因為在規劃這奇人百劍時,陣中參謀就已經推演到了關定南這個因素。他很早之前就已經被白澄悄然潛伏靠近,並捕捉蠱惑,所幸他身為前線指揮,身上肩負和胸中燃燒的東西,幫他多少化解了部分仙術威能,並沒有徹底落入掌握,但也不得不在要塞中稱病不出。

他已經遠遠不在自己的巔峰期了,甚至連鹿悠悠想要私下為其安排進階化神的秘法,他也以無力承受為由予以推拒。

所以,這沒辦法去責怪任何人,此局若非關鐵軍親自出手,其他人甚至連重創白澄的資格都沒有。但是,眼看白澄即將死灰複燃,而全場卻已經沒有任何人有餘力去阻止她……

所以,當關鐵軍終於踏出最後一步,自白澄的身側盲點斬下聖劍時,所有人都在這一刻,凝聚了心中的一切真摯意念,在心底發出無聲的怒吼。

目睹過整個過程的人,都看得出,關鐵軍那瞬息間斬出的近百劍,那看似隻籠罩了要塞頂層的墨色劍網,究竟是怎樣不可思議的奇跡。

最初的錯愕之後,一聲聲歎息自人們心底流淌。

關鐵軍毫不留情地劍斬關定南,誠然讓他的劍路得以維持完美無瑕……但父子相殘的行徑,哪怕沒有造成致命傷,卻依然滿足了白澄所需。

此時此刻,當真仙白澄的肩頭被凝淵聖劍劃出血珠時,要塞頂層已被一道道墨汁淋漓的劍痕牢牢包裹,在這張蛛網一般的劍陣中,傷者幾乎再無騰挪的餘地,而她的對手,甚至還維持著完美的障術,每一劍出手,都令人無從琢磨。每一劍出手,也都維持著巔峰時的威力,仿佛驅使聖劍的燃料仍是無窮無儘。

“白澄師姐,請你住手。”

一聲莫名的怒吼,忽然迸發在每一個人的心頭,錯愕間,人們甚至無暇去分辨這個聲音的主人。

要塞頂層,白澄肩頸傷處沸騰的墨色,正在緩緩地平息。

這樣的人,又如何能擔任這最後一搏的尖兵呢?事實上,單單是駕馭凝淵聖劍,就已經是近乎不可能的任務。因為那源自大乘真君的亂世仙劍,必須要輔以全力運轉的仙盟大陣,方能被境界區區元嬰、化神的後來人所把持。然而當仙盟必須要發動最後一搏的時候,多半靈山腳下已經再無可用之陣,持劍人需要燃燒自己的生命、記憶乃至一切可以燃燒之物,方能揮動聖劍。

所以,此時此刻,雖然關鐵軍並沒能讓這個奇跡圓滿落幕,但是,這也已經足夠了。

但關鐵軍卻沒有踏出這一步。

但是,就在此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地下密室中,不知是誰,將心中的聲音訴諸於口。

凝淵聖劍最核心的威能,並不是拿來殺戮仙盟子民的。

最初,並不乏反對之聲。

為什麼,到了這一步,白澄居然還沒有死,甚至其蔓延的荒毒還隱隱得到強化?

對此,任何人也無法發出半句遺憾的怨言。

“還沒結束!”

但現在,既然戰果已定,稍許放縱,似乎也不足為怪。

之後,隻要等白澄被劍傷吞噬,徹徹底底死在仙盟的土地上,死在她曾經修行棲身的靈山腳下……這場拓荒路上的最大災難,也終將落幕。

奇人百劍的遲疑,絲毫沒有出現在他的心中,他仿佛沒有看到近在咫尺的親生兒子的麵容,也仿佛沒有察覺到來自太虛的助力已斷,他隻是燃燒著一切,將手中聖劍一如既往地劃出了最為完美無瑕,甚至更為完美無瑕的軌跡。

所以,軍中為將者,也絕不能用道理去領兵作戰。唯有用自己這一身血氣,去激發身後千千萬萬士卒的血氣,才能贏得戰場上的勝利。

此時場上,隻有寥寥數人在頃刻間洞悉了真相。

而這個人,並非關鐵軍。

然而就在陣中人們不約而同麵麵相覷,似乎在等待有人率先開口,要大家歡呼慶功的時候……

從那個油儘燈枯的老人手中,他接過凝淵聖劍,劍柄灼熱地仿佛有火在燒。

隻是。

預期中,即便是如今軍中劍法最為精強的子吾劍聖,也最多在身心的無限重壓下斬出十五劍。

因為,戰鬥的確還沒有結束。

但是,此時此刻,比起期待注定的結果自己到來,任何人也都會上前一步,讓那個結果提前一些。

白澄已被斬落右手,傷勢致命的同時,身上的仙術神通也理應崩離,麵對手持聖劍的聯軍總帥,不可能再有任何抵抗之能。所以……一劍梟首,應該隻是舉手之勞。

這樣的情況,當然不可能持久,以區區金丹抗衡真仙,有再多的外力加持,淪陷也隻是時間問題……何況,當這最後一劍出鞘時,必然意味著本地的所有布置都已經失效。而關定南,也很有可能被對方拿來利用,最糟糕的情況,甚至可能被煉為足以替死的傀儡。

誠然,白澄肩頸的傷勢,已經是致命傷——凝淵聖劍不但會殺傷宿體白橙,更會直接摧毀白澄本尊的存在。它就仿佛是無藥可解的劇毒,一旦傷勢越過臨界點,結果就已經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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