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不朽(1 / 2)

同樣的問題,在第二次提出時,終於得到了一個相對正麵的答複。

“你就是王洛,毫無疑問。”

簡單的一句話後,白澄便又緘口不言,隻是用平淡的目光注視著王洛,似乎在等待他的理解,以及回饋。

王洛張了張嘴,想要追問,卻最終隻是默默點頭,示意自己了解。

白澄的回答實在過於簡略,而且聽來似乎毫無信息量——她從最初就在稱呼自己王洛而非師弟,此時這句你就是王洛,就顯得有些多餘。

但是“多餘”本身也不失為一種信息,尤其在經曆過剛剛那兩次幾乎讓她魂飛魄散的示警之後,將以前說過的話再重複一次,便同樣成了一種強烈的暗示。

“師姐強調我就是王洛,那麼,問題就在於如何定義‘王洛’了。可惜,不方便直接詢問‘我是不是生於舊仙曆時代的那個王洛’,因為看上去就是一個問了會讓白澄自爆的問題。”

“但是反過來說,這麼簡單的問題都不能得到直接的回應,顯然我和自己記憶中的自己並非同一人……但是,既然不是同一人,她又為何堅持我是王洛?或者說,在她看來,王洛應該如何定義?”

想了想,王洛拋出了一個旁敲側擊的問題。

“請問,白澄是誰?”

白澄聞言,目光中流露出一絲讚賞,而後她沉吟了一會兒,給出了一個意味極其深長的回答。

“你如今是我掀起的這場荒亂的勝利者,卻冒天下之大不韙,一意孤行地保下了我這罪魁禍首……那頭小鹿兒,絕不會讓任何人知曉此事,她會將我的屍首高高懸掛在要塞上空,向全仙盟的人昭告白澄已死。所以,白澄是已死之人。”

說完,白澄便輕輕閉上了眼睛,身形有了些許的搖簇。顯然剛剛那段話,雖然旁敲側擊,但依然隱隱觸發了一些禁製,需要她花費些時間去消化——好在代價看來不重,並不會有什麼實質影響。

但王洛卻已經從這番話中,領悟到了白澄的本意。

簡單來說,白澄是誰,已經不取決於白澄本人了。此時就算王洛忽然跳出來對天下人說,白澄沒有死,她就活在自己的識海之中……鹿悠悠也會冷漠地表示,王洛激戰中被打壞了腦子,開始幻覺叢生,大家不必介懷,多多諒解……

說白了,這就是一個指鹿為馬的問題。是鹿是馬,並不取決於這兩個動物自身,而在於指鹿者的身份。

所以,能決定王洛是誰的,也不是王洛的記憶、經曆、相貌、修為這些瑣碎細節。

而是那個指鹿者。

但是,天下之大,有資格指此鹿的,又能有誰?

師姐嗎?鹿悠悠嗎?又或者是……

可惜,在完全想清楚這個問題之前,他的思緒就被人打斷了。

“王洛……”

睜開眼,出現在眼前的,是鹿悠悠。

這位祝望國主,臉上帶著極端的複雜之色,急切、不安、乃至惶恐……卻沒有責怪、更遑論敵意。

仿佛有什麼極其為難的事情,促使著她在這個敏感微妙的時刻,貿然前來驚擾王洛,然後再讓他勉為其難。

良久,鹿悠悠開口道:“關鐵軍元帥他……”

王洛點點頭:“節哀。”

“……不,他醒了。”

“嘖,牛逼。”

對此,王洛也隻能由衷感慨。要塞頂上的決戰,王洛雖未親至,但視線始終都在,他畢竟是靈山山主,靈山腳下發生如此烈度的惡戰,他一直都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關鐵軍手持凝淵聖劍,以元嬰之軀曆戰真仙,需要付出的代價,他也是一清二楚。

應該說,如果從舊仙曆時代的仙道理論出發,他在斬出第一劍的時候,就該形神俱滅了。元嬰和真仙之間的差距之大,無法用任何主觀意誌去彌補。儘管靠著天時地利,他以透支的方式連續出手,幾乎將白澄斬於劍下,但幾十上百劍累積下來的透支額度,也讓他再也無藥可救。

這樣一個人,居然醒過來了……王洛除了感慨牛逼,也沒彆的話想說。

時機不妥,現在他實在無心考慮太多關鐵軍的事。

“他說,想要見見你。”

王洛皺了下眉頭:“關鐵軍他要見我?是回光返照嗎?”

鹿悠悠歎息道:“不,情況比那要複雜得多。所以……三樹堆的事,我會幫你,現在也麻煩你幫我一把,好嗎?”

王洛嗤笑一聲:“當然好。”

嗤笑是衝著自己,他居然險些忘了,鹿悠悠再怎麼天性純良,也是治國五百年的純良,國主該有的手腕她一點都不少。而三樹堆發生的事,除了秦鈺之外,韓穀明和黃龍顯然也已經知曉。

不過,終歸是良善之主,所以鹿悠悠此時口中的幫忙,也是發自真心的。王洛多少有些感懷,便暫時收攏了意識世界,將白澄疊好收起,暫時將注意力轉回到鹿悠悠身上。

“關定南情況怎麼樣?”

鹿悠悠歎息道:“不太好,但比他父親要好,白澄她……到底沒有對他下死手。”

說著,鹿悠悠伸手抓過王洛的手腕,而後向前踏步,那小小的身影頃刻間便在王洛眼前膨脹如巍峨高山,又在刹那後複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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