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進澄的這番話,幾乎聲淚俱下。
無論有無白貼,話中的誠意也都毋庸置疑了,更何況他的理由也足夠符合邏輯。
一時間,無論是身處一線的王洛,還是位於靈山腳下山壘要塞中的多國要員,都默然不語。
情況,還真是一如預期的微妙。
先前補天君不顧禮儀,氣勢洶洶地推門進屋,要鹿悠悠對張進澄的投降置之不理,其實就是料定了會有現在的局麵……高恒雖在當年錯判形勢,當了一次人儘皆知的小醜,但他在那以後,對局勢的判斷力卻明顯提升了數籌。
但是,鹿悠悠的回絕,也依然有其道理:若是事先不知情倒也罷了,但現在不光是有人預判到了情形,張進澄還作了如此聲淚俱下的獨白,若是真的當麵拒絕,就等於仙盟眼睜睜看著兩億同胞死在眼前。
這對任何決策者來說,都是難以承受的壓力,更何況一旦做出決策,天道大律法的反噬也是可以預見的,這是整個仙盟都難以承受的代價。
所以,該怎麼辦?
就在人們逐漸感到棘手的時候,位於一線的王洛開口了。
“新恒朝生靈塗炭,與我們有什麼關係?”
一言既出,全場皆驚。
張進澄有些不可思議地抬起頭,目光中流露出驚駭與恐懼:“王,王山主?”
王洛笑道:“明墨兩州的仙官和新恒朝共同委任你這買辦來遞交降書,是因為有些話隻有你有機會說,有些話隻有你說出來才有效。那麼同理,你覺得為什麼仙盟會讓我來和你對話?你不會以為是因為咱們身份對等吧?”
“不,不敢……”說話間,張進澄已經猜到了王洛的言外之意,一時間冷汗涔涔,話音顫抖。
王洛則毫不留情地說道:“因為有些難聽的話,仙盟裡隻有我才方便說,也隻有我說了,才能讓難聽的話切實變成難看的事。你們的苦衷我已知曉,但請問仙盟有什麼必要去體諒你們的苦衷?有什麼必要為從不曾見過麵的陌生人,犧牲自家的安全保障?要想順利受降你們新恒朝的兩億難民,我們需要在瘋湖這地勢繚亂的要害之地,對你們敞開大門,需要在茸城前線周邊,開辟出一片能容納兩億人的避難所,再負擔你們的衣食住行……我隻問一句,憑什麼?”
而不待張進澄回答,王洛已自問自答。
“當然不是憑你們這兩億人自身的價值,因為區區一片荒魔圈養的試驗田,再多的價值也抵不過現實的風險。你們的依仗無非是仙盟受限於大律法的約束,幾位國主很難下定決心對你們的困境袖手旁觀……但是,大律法可以約束其他人,卻很難約束到我。所以,由我來做這個臟活就最好不過。由我在此拒絕受降,再將你毀屍滅跡,新恒朝怕是推不出第二個遞交降書的買辦了。而仙盟也就能順理成章得帶著惋惜之情,坐看心腹之患逐漸消亡。”
說著,王洛身上再次綻放出血光,他的修為境界雖然遠不如張進澄,但在後者被白貼鎮壓的情況下,要取其性命,卻也易如反掌。
張進澄此時才終於意識到,對方的話語和殺意都是貨真價實的,他籌劃已久的投降大計,是真的有夭折的風險!
然而縱使情急,縱使有心反抗,逃亡……但在白貼鎮壓之下,他竟動也不能動彈一下!
王洛低聲笑道:“其實,就算沒有我,你這異想天開的投降計劃也不會成功的。仙盟能從一片廢墟中繁衍至今,靠的從來不隻是理想主義者的一廂情願,那些甘願玷汙自身清譽去扮演醜角,處理臟活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就算沒有我,也會有其他人不惜一切地去阻擋決策者的婦人之仁。姑且不論你有多大的本事,真能讓兩億人都乖乖聽話,跑到一個陌生的,並不友善的地方去當難民,但隻要在這個過程中,隨便爆發一些暴力衝突,造成一些關鍵傷亡。那麼兩邊的關係就再無回轉的可能。而能夠做出這種事的,仙盟同樣是要多少有多少。不要把大律法的約束看得那麼重,如果律法無所不能,仙盟就不會有調律師這個群體,更不會在調律師的乾預下依然遍地腐敗。我看你對仙盟了解頗深,應該能想得明白這個道理。”
張進澄已是眼圈通紅,渾身顫抖,既有恐懼,更有懊悔。
“但是我們……真的已經無路可走了。”
王洛說道:“既然無路可走,想來也早有直麵悲劇的覺悟。不然,你總不會是真以為投降了就能萬事大吉吧?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好事?你們過去千年給荒魔作試驗品,說穿了就是資敵千年!如今想要跪一下,哭一聲就被我們視作同胞,當我們仙盟人均腦癱了不成!?張進澄,我最後給你一個機會……”
說著,王洛低下頭,湊近前去,用細微的聲音問道。
“把你真正的條件擺出來吧,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聽到這句話,張進澄總算是不再顫抖,鬆了口氣。
隻是再次開口時,他的聲音已經澀然沙啞,全無最初的從容了。
“王山主……果真明鑒,我們,至少我也深知天底下沒有那麼便宜的好事,想要讓一群陌生人突然敞開胸懷釋放善意,無異於癡人說夢。所以,我其實有兩個變通的法子,但是,這也都隻是我的一己私心,並不能……”
“沒關係,既然新恒朝和仙官同時推你來投降,你就等同決策者,若是有人不從,那就是同時與三方為敵。畢竟能達成的協議,好過漫無止境的扯皮。說說吧,你究竟怎麼想的?”
(本章完)
.yetia99824/41577326.html
請記住本書首發域名:.yetia。何以笙簫默小說手機版閱讀網址:m.yetia,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