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為昭沉默片刻,搖頭道:“不。”
“她是個好女子。本宮隻是,有些後悔。”
“後悔?”荃華一臉不解。
按說這是娘娘第一次見著這丫頭,兩人從無淵源,悔從何來?
趙為昭卻不再說話了。
她閉了眼睛,想小憩一會兒整理思緒,腦海中,卻仍是漸浮現出一個熟悉清瘦的身影。
*
想來,一切或許都源於一場不便為他人所知的怪夢。
可分明是夢,兩眼所見、兩耳所聞,卻都再真實不過,讓人難免恍惚:究竟是莊周夢蝶,抑或蝶夢莊周?
夢裡的女子,與她方才見過的少女有八九分相似,卻做婦人打扮,坐下首,垂眉順眼聽她問話。
她記得自己亦是賜她釵環,教她道理,氣氛卻遠沒有今日這般和諧。
那女子誠惶誠恐,越聽越怕,末了,戚戚然抬起頭來。姿色平平,獨一雙眼生得極好。
許是察覺出她話裡的深意,那眼更仿佛受了驚的兔子般,水靈靈,波光流轉,叫人不免心生憐惜。
【妾自知身份卑賤,蒙殿下愛重,自當好生伺候在旁,日後府上迎了主母,更不敢有半點怠……】怠慢。
話音未落。
本該身在軍營的三郎卻忽的撩簾而入,一路進了內殿。
似替人壯膽般,他徑直護在了那女子身旁,甚至不顧她這個母親就在跟前,反而毫不避忌地、輕輕握住了女子的手。
小言安慰片刻,方才抬頭看她,道:“有什麼話,說給我聽便是了,母妃勿要為難我家新婦。”
三郎愛著這女子,是人儘皆知之事。
隻可惜,後來三郎納了正妻。
娶妻於他們這等天潢貴胄而言,自是為門楣,為助力——偏偏一顆心,卻無法為門楣而傾倒。於是妻妾不睦,後宅不寧。
沒過多久,那女子便轟然病逝,香消玉殞,與三郎相伴,滿打滿算不過兩年。
她記得,三郎不顧軍機,縱馬千裡趕回,亦不及見那女子最後一麵。
後來更是舊傷複發,從此纏綿病榻,不利於行,在儲位之爭中節節敗退——
有了這樣一場夢在前。
趙為昭想,她這個做娘的,又怎會像夢裡那般重蹈覆轍,答應謝婉茹把這女子從朝華宮中救出、放任那孽緣在眼皮底下生根發芽呢?
如今,這女子的命運已因自己一念之差而風景忽變,究竟是福是禍,無
法預知。
她亦隻是,做了一個母親該做的事罷了。
第20章 平西王
而沉沉懷裡揣著莫名其妙得來的賞賜,走出露華宮主殿,仍不免有些恍惚。
她總覺得,自己今天來這一趟,似乎隻是專程來為昭妃娘娘講了一遭繪聲繪色的少年往事,順帶走狗屎運、蹭了一頓平素不敢想的豐盛菜肴,以及——
臨走前,兩姐妹話彆。
沉沉偷偷塞了一對專門挑的碧玉耳環給自家堂姐。
“娘娘給的,”她小聲說,“二姐,你拿著。”
“這如何使得?”謝婉茹擺手推拒。
“叫你拿著你便拿著。”沉沉卻難得強硬,把那耳環塞進堂姐手中,一如那日朝華宮前分彆,她也曾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