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胸口中箭,血流不止,卻仍然高呼著“保護王子”,奮力揮刀砍殺——
沉沉的?突厥語學得?並不好?,“保護”,和“王子”兩個詞語,其實都是從布蘭那聽?著學會的?。
可她沒有想過?,這四個字竟會是布蘭留在世上最?後的?遺言。
黑甲兵一刀砍下了他的?頭顱。
鮮血飛濺,他死時,仍然大睜著眼,那頭顱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兩圈,很快便被黃沙掩埋了蹤跡,無頭的?屍體僵立片刻,頹然倒地?。
馬車四麵的?紗幔都被血染紅,一柄長刀朝著馬車正中慌亂逃竄的?阿史那金當胸而去,眼見得?就要洞穿他的?身體,突然,一抹淺碧色的?身影卻不管不顧飛撲上前。
“王子!!”女人淒聲喊道。
沉沉認出來?,那個攔在阿史那金身前的?女人,便是幾日前、險些?被他掐斷了下巴的?舞姬。
女人美麗的?麵龐因痛苦而顯出猙獰神色,嘴裡吐血不止。
纖細的?身體,如破布娃娃一般被長刀挑起,又?猛地?橫摜於地?,可她臨死時,嘴裡仍在喃喃自語著什?麼?,似乎是在讓阿史那金快跑——
“啊——!!”
阿史那金抱著已無聲息的?舞姬,雙眼因憤怒而染得?血紅,忽從腰間?抽出那把、無數次被他當作配飾把玩的?寶石匕首。
幾如破釜沉舟一般。
那匕首被他用儘力氣飛擲出去,直中黑甲兵側頸,鮮血瞬間?泉湧。
那殺死舞姬的?黑甲兵一時失力、滾落馬下,戰陣之中,馬踏如泥——
阿史那金被身邊親衛架起、慌忙逃竄,卻也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接一個的?親衛接連倒在身後而無能?為力,任由他們被屠戮殆儘。直至親衛死儘,他亦被追兵一擁而上、將他反剪雙手,壓倒在地?。
少年一頭長辮如枯草垂落,沉默良久,忽仰頭發出如困獸一般、驚怒而無力的?哀嚎。
“我要殺了你們!”
“賤民、你們這些?賤民,我要殺了你們!”
不……
甚至不是哀嚎。
那是寫滿了複仇之意的?狼嚎。
可他要對誰複仇?
沉沉心頭一凜,若有所感般猛地?抬頭,隻見定風城城樓之上,身披金甲、氣勢威嚴的?老將身旁,一襲紅衣瀲灩,不知何時翩然而立。
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那紅衣人亦垂眼望向她。
四目相對。
“……”
紅衣人眼中,帶著平靜而漠然的?探究意味。
她原本的?詫異、好?奇、惶然,種種情緒,卻都在對視的?瞬間?消弭殆儘,唯有兩眼漸漸瞪大、再瞪大,到最?後,幾乎要把眼珠子都給瞪了出來?——
長生察覺不對,扭頭看她,見她不知何時淚流滿麵,一時愣住。
忙問她:“怎麼?了?”他用力扶住她的?肩,“謝沉沉,你害怕?”
沉沉沒有回答,用力搖了搖頭。
但?,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認錯。
一顆心快要跳出胸膛,她想說話,卻怎麼?都說不出來?,隻有一個熟悉而稚嫩的?聲音在心中不住歡快而雀躍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