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魏棄問。
隻是?這回,一貫口無?遮攔的小姑娘卻默然?片刻。
許久,方才輕輕說:“我沒?有同殿下說起過,其實,定風城剛打完仗,我便一直想走,除了確實想家想娘親以外,還因為……我那段時間,夜裡總是?做噩夢。”
夢裡血流成河,嚎哭聲不絕。
她看見?屍體堆成山,房屋燒成灰,失了母親的孩子與失了孩子的母親,一樁樁的慘劇就在眼前上演。
分明打贏了仗,可?是?那些死去的人,那些破碎的家庭,都再也回不到從前。
躺在地上的一具具屍體——甚至她為了偽裝阿史那金剁指而?砍下兩根手指的男屍,他們都曾是?活生生的生命,在定風城,是?走街串巷的商販,是?賣布的活計、是?酒樓的小二,是?繡莊的繡娘。
沒?有了人,城就是?死城,每一天,她走出城主府去,外頭都在做著喪事,或焚燒無?人認領的屍體。
那一刻,她心中再也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隻剩無?邊無?際的恐懼。
“殿下,我害怕死人,害怕打仗,可?是?我知道,不打仗,燕人仍然?還會踐踏南邊的魏人,不殺人,他們便會殺你,殺方大哥、王將軍……燕人若是?得?到定風城,一樣會屠城。我多想讓自己不那麼?怕,讓自己的手和腿不要發抖,但那時候的我……真的做不到。我一心隻想回江都城,過平靜安穩的日子,甚至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那樣……我隻想做個無?憂無?慮、整天隻知吃喝睡的小姑娘。”
沉沉說著,仰頭望向夜空中的孔明燈海。
“我知道自己很沒?用,明明定風城裡都是?受傷的人,是?失去親人的人,我還是?害怕,因為我不知道我還能為他們做什麼?……我有家人,有朋友,我僥幸活了下來,在他們之中,像個格格不入的異類。我想做個開心的人,可?如果隻有我一個人無?憂無?慮,我寧可?愁眉苦臉。”
“……所以,如果真的可?以許一個更大的願望的話,”她說,“我想看到,有一天,定風城重新變成江都城這樣熱鬨的地方。”
“燒成廢墟的農田,會長滿麥子,地上開滿花,死去的人們、他們還有未儘的子孫,又在那片土地上重新開始建起院子、種地、養雞養鴨。我希望,哪怕真的要打仗,戰火也隻波及很少很少的地方,希望戰爭留下來的傷痕,能很快很快地痊愈……希望在天上的人,還會看著地上的人,偶爾能入夢來,和思念他們的人說說話。”
......
兩人並?肩坐在河岸邊,隻有寒風迎麵拂過,她微微側頭,靠住身旁少年的肩。
忽的,又輕聲說:“我想在江都城留到四月。四月二十六,是?娘的生辰,我想陪她過一次生辰。”
“好。”魏棄點頭。
“那,這三個多月,”沉沉問,“阿九,你有沒?有想過要做些什麼??”
話落。
她悄摸側頭看他。
魏棄的表情,卻似明晃晃地寫著三個大字:沒?想過。
畢竟對他來說,在去北疆之前,每天呆在朝華宮裡要做的事,也不過就是?“活著”而?已。
“那不如……”
沉沉於是?小聲提議道——從方才,她便在心裡默默“謀劃”,這會兒終於找到機會開口:“去做夫子怎麼?樣?你不是?讀過很多的書麼??我方才聽文夫子說,你可?比夫子還要厲害!而?且,而?且你還會彈琴、會下棋、會畫畫……什麼?都會,若是?阿殷他們能做你的學?生……”
“教不了。”
魏棄卻幾乎毫不猶豫地答她:“我隻會殺人。”
“說什麼?呢,”沉沉立刻瞪大了眼,一本正經道,“若是?連你都不算學?、學?富三……四五車,我這種算什麼?呀?”
又心虛地小聲道:“而?且、其實,其實我也想學?,我每日都去接阿殷放學?,卻從沒?進過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