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陸德生?看著她吃力的?動?作,又看向她因疼痛而不覺扭曲的?臉龐,許久,終是垂下眼簾,低聲道:“……我幫你,你坐著,莫要再動?了。”
*
沉沉給魏棄寫了一封回信。
她有心想多寫,無奈認得的?字有限,每日清醒的?時候也有限。
是以,縱然絞儘腦汁、最後把想得到的?雞毛蒜皮事都寫上去,也不過湊夠三?頁紙而已?。
而隨信而去的?,還有她托陸德生?在宮外買來的?兩包果乾——她曾答應過魏棄要給他準備,如?今卻有心無力,隻好祈禱他一定吃不出來,又在信裡允諾,明?年此時,她會再做給他解饞。
“……呼。”
她將自己的?回信撚在手中,一字一句地檢查。
唯恐哪裡寫漏了、又有哪裡說得太多,看到最後,隻覺兩眼發花。回過神時,眼底竟已?一片血紅。順手摸去才發現,眼下淌出兩道血珠,淚水似的?流個不停。
她匆忙拿衣袖拭了,結果沒注意、有兩頁信紙仍是浸潤了那?血漬,邊角處漫開一豆猩紅。
正欲重寫,卻忽聽外頭有人敲窗——她知道那?便是魏棄信中提到的?“送信人”。說好了兩日,便隻給她留了兩日回信的?時間,來得格外準時。
她隻好將那?兩頁信紙沾到了血的?邊角撕去,又將信紙折了兩折,收進信封裡。
......
茫城外,大雪漫天。
燕權被綁在木柱上,兩眼木然地看向遠處輪廓依稀的?城樓。
他先是被斷一臂,血流不止,那?之後,不過用麻布草草包紮、又被那?些?可?恨的?魏人綁在木柱上暴曬。數日下來,渾身?上下都脫了一層皮,早已?沒有了當初厲聲叫罵的?力氣。
唯有無解的?恨意與憤怒不時湧上心頭:他寧可?自己死個痛快,也不願再被繼續綁在這裡任那?些?魏人羞/辱。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父親……是不會為了他放棄茫城的?。
沒有任何人值得他們放棄茫城!
可?是……自己,就要這麼死了嗎?
燕權的?目光漸漸變得失神而黯淡。
看著遠方城樓上那?道熟悉的?身?影,他喉口擠出一聲嘶啞難聞的?:“阿娘……”
可?他們離得這樣?遠,阿娘又豈能聽到他最後的?這聲呼喚呢?
熱淚滾過臉龐,他閉上了眼。
最後聽到的?聲音,卻似乎,是城門?轟然開啟的?巨響。
......
雪狐王燕翎有美?妾,名蕭蟬,祖籍江都。
翎甚愛之,出入左右,皆命其隨。
雪穀伏擊,翎遭人重挫,重傷昏迷,箭傷在要害之處、遲遲不愈。
蟬為其求醫問藥,衣不解帶,照料在旁。
一日,忽手執雪狐王密令,似癲若狂,高呼“王薨逝、王薨逝”,舉城皆亂。蟬以密令相脅,著令守城將士大開城門?。
魏軍乘機攻城,長驅直入,城中大潰,降之。
*
魏棄翻閱著手中那?薄薄幾頁信紙。
讀過一遍,又重新翻回第?一頁。
恰好看見上頭幾個明?晃晃的?錯彆字,唇角不覺微微勾起,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愉悅地輕叩桌案。
但亦或許是看得太過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