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來單刀赴會,從來沒有跟誰“並肩作戰”過,天生被害妄想症晚期,對待所有兩條腿走路的生物都抱有同等不信任的敵意,絕對不肯把後背交付給誰。
但如果是林載川的話……
信宿心裡無聲歎了一口氣。
算了,吃人嘴短。
晚上八點。
一輛黑色賓利停在鳶公館前,車門打開,一道高挑修長的身影從車裡走了下來。
來人穿著一道繡著暗金紋路的黑色綢緞襯衣,手腕處彆了一枚鑽石袖扣,黑長褲、黑皮鞋,步伐起伏間門,可以隱約看到被長襪勾勒出的極具骨感的腳踝線條。
男人臉上戴著半邊銀色狐狸麵具,隻露出了半邊眼睛,還有一條漂亮清晰的下頜線。
他的頭發烏黑、皮膚冷白、唇色嫣紅,左耳鑲嵌著一枚深藍色寶石耳釘,整張臉幾乎構架出某種色彩的衝擊力,好像某個來自西方的貴族,詭異、優雅、神秘,與夜色融為一體。
站在門口的接待生道:“您好,請出示您的邀請函。”
說著,他看向眼前男人的臉,然後不自覺愣了一下。
他從來沒有見過一隻這樣美麗的眼睛,漆黑、深邃,瞳孔紋理有如海底暗暗流動的細沙,鴉羽般的濃密睫毛好似眼線般在眼尾凝成長長的一簇,勾人心弦。
信宿望著他,聲音裡帶著斯文笑意:“我的邀請函寄存在3號保險櫃裡,密碼是7806。”
一道相當好聽的男音。
接待生半晌回過神,喉結滾動一下:“……請您稍等。”
片刻後,他從保險櫃裡取出了一張燙銀邀請函,遞給信宿,“久等了,請進。”
信宿是卡著點入場的,地下一樓的會場已經聚集了很多人,大都是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
信宿一進場,就有許多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的氣質與周圍其他人格格不入,出挑的顯眼,隻露出來的半張臉就已經讓人浮想聯翩。
可惜他不是獵物、而是獵人。
氣場冰冷而強大,美麗近妖——不是可以任人采擷的玫瑰,而是色澤豔麗的毒蛇。
信宿似乎早就習慣落在他身上的各種意味的目光,神情一變不變,坐到他的位置上。
拍賣會準時開始。
信宿的右手邊碼著整整齊齊的一排籌碼,在左手邊的箱子裡投入籌碼,箱底的感應器自動感應到重量的增加,顯示屏上的數字就會發生變化。
籌碼落地的聲音在場地內此起彼伏地響起,“當前最高數字”在一個一個地增加,轉眼間門就到了“20”。
信宿懶得跟他們叫價,兩隻手捧起一半的籌碼,放在箱子
上,動作不是溫和地從頂端的開口裡一股腦塞了進去。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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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又一聲極輕的籌碼落地的聲音,數字變成了“41”。
信宿眉頭微蹙,神情冷淡,又抓了一把籌碼塞進去。
最終的數字定格在“52”,直到倒計時結束,沒有人再加價。
沒多久,有一個穿著黑色馬甲的服務生走了過來,彎下腰在他身邊輕聲詢問:“先生,您投了52個籌碼,對嗎?”
信宿彎起唇溫和一笑,眼裡卻沒什麼笑意:“是的。”
52萬。
一個無人注意的夜晚,一場輕描淡寫的拍賣。
卻可以輕而易舉摧毀一個人的一生。
服務生道:“請您從A3出口離場。”
信宿微一點頭,起身離場。
拍賣會從始至終,都沒有提到過那個女孩的名字、相貌、年齡,如果不是提前知道這場拍賣會的目的,就這麼闖進去,根本不會知道這些人在這裡做什麼。
在A3出口果然已經有一輛車在等他,見到信宿走出來,司機從駕駛座下來,給他打開了車門。
車子行駛一段路程,最後在一家私人會所前停下,司機將一張薄卡片遞給信宿,語氣尊敬,“這是您的房卡。”
信宿瞥了眼,兩根手指接過,開門下車。
進入會所前,他給林載川共享了位置信息。
信宿在門前站了幾秒,然後用房卡打開門。
房間門幾乎是五星級酒店的裝修標準,門口櫃子上點著氣味淺淡的香薰,半鏤空木質屏風後是客廳,對麵牆上開了一扇可以看到城市的落地窗。
在房間門角落有一張床。
信宿走過去,床上躺著一個穿著嶄新“校服”的昏睡的女孩。
劉靜、李子媛、宣畫、宋歡歡……
或許都是從這樣的一個漆黑夜晚開始。
信宿一眼掃過去,看到天花板上兩個閃爍著紅光的細小針孔,眉眼間門瞬間門結了一層薄冰。
他俯身將女孩抱了起來,轉身走出房間門。
信宿剛走出房門沒幾步,就有人過來攔住了他,看起來是組織安插在這裡的“眼睛”。
那男人站在信宿麵前,用目光打量著信宿和他懷裡的女孩:“請問,您有什麼問題嗎?”
信宿嗓音冷冷道:“我沒有被人圍觀的習慣。”
男人道:“抱歉,您不能把她帶出房間門。”
聞言,信宿極其冰冷地看了他一眼。
被那樣的眼神掃過,男人的心裡竟然產生了一絲膽怯。
他底氣不足地勸阻道:“這是……規矩。”
信宿嗤笑一聲:“那你們這裡的規矩可以重新考慮一下了。”
男人伸手阻攔道:“不好意思,您不能帶她離開。”
信宿停下腳步,似笑非笑地盯著他,輕聲確認:“你確定要攔我?”
男人脊背頓時一寒。
從來沒有一個人的目光就能讓他渾身發冷,好像被一條毒蛇盯上的青蛙。
他心臟一陣劇烈顫栗,仿佛是出於某種求生本能的,不自覺後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