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正肅撩起官袍,雙膝跪地,叩首後朗聲道:“臣嚴正肅,願為大周粉身碎骨,不成功便成仁。”
郭衝皺眉道:“朕要的是成功,不是成仁。”
嚴正肅道:“古往今來做事,不能不考慮失敗的可能,臣不能誇海口。臣隻能說,儘全力而為之。臣不能用虛假之言欺瞞哄騙聖上。”
郭衝擺擺手道:“罷了,你也不是那種欺瞞哄騙的人,朕要你說句好聽的話你也不會說。你起來吧。跟朕說說,你打算怎麼做。”
嚴正肅卻跪著沒有起身。郭衝笑道:“怎麼了?”
嚴正肅沉聲道:“聖上既然決意變革,並全權授命於臣來做事,那臣希望得到陛下的幾句承諾。”
郭衝笑道:“要什麼承諾?朕不是已經決定了麼?”
嚴正肅搖頭道:“這還不夠,臣希望有具體的承諾。”
“好吧好吧,你說便是。”郭衝無奈的道。
“臣要的第一個承諾便是,皇上既下定了決心,便當堅定不移的給臣以支持。臣不希望皇上朝令夕改,不希望皇上瞻前顧後。不能聽彆人的詆毀之言便對臣的作法有所猜忌,皇上要用人不疑,要相信臣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大周和皇上著想,臣無半點私心雜念。皇上,臣要做的事必有人反對,也必有人詆毀,臣不怕自己頂不住,臣隻怕聖上會抵不住。聖上一旦對臣生出猜忌,那是對臣最大的打擊”嚴正肅靜靜的道。
郭衝皺著眉頭,怔怔的看著嚴正肅半晌,一字一句的道:“你放心,朕乃天子,金口玉言。朕會堅定的支持你的,隻要你做的都是對我大周有利之事,朕絕對會站在你這一邊。”
嚴正肅躬身長鞠一禮,聲音顫抖道:“多謝皇上,如此我便可放開手腳了。隻要皇上支持,臣不怕背負罵名,不怕為人所詆毀。那麼臣要皇上答應的第二件事便是:臣希望雷厲風行推行變革,但一定會有人跳出來反對。變法需要財力物力人力的支持,任何一個部門掣肘,事都不會成。臣不希望被人掣肘。所以臣希望能設立專門的機構,請求皇上授予特權。臣要政軍財三權合一,不受掣肘,完全獨立於兩府三司之外,方可不受他人掣肘。希望皇上能答應臣的請求。”
郭衝皺眉發愣,嚴正肅這個要求更是過分了些,朝廷已有成熟的兩府三司製度,分管軍政財三權。嚴正肅的要求是另外設立一個新的機構,實行軍政財三權合一,統統歸於其掌管。在機構上,這是另起爐灶,重新開張。這實際上是不合規矩,而且會造成混亂的。另外,三權歸一,全權由一個機構負責,嚴正肅的權力未免太大了些。而這也違背了大周立國以來的基本的政治原則。大周正是為了防止有臣子專權,這才實行三權分開的兩府三司製度,現在反倒要推翻這一切了不成?
“這個……怕是不太好吧。另設機構有這個必要麼?有了朕的支持,各衙各司定會全力協助你的。何必要另設機構,惹來口舌?你看……這件事是不是需要斟酌斟酌?”郭衝用商量的口氣低聲問道。
“不成!”嚴正肅毫不留情的頂了回去:“皇上莫非以為臣是想要爭奪權力麼?皇上當知道,臣對權力地位其實並無妄念。臣之心可昭日月,希望皇上能了解。臣若是想謀得大權高位,也不必這麼多年在京外為官了。皇上當太子的時候便數次召臣進京擔任要職,臣都沒有答應,那是因為,臣認為,官職權力隻為能做實事更有便利。臣在京城為官若不能做到實事,臣寧願去鄉野之地當個小小的縣令。”
“你說這些作甚?朕豈能不了解你的為人。朕是擔心這麼做會給你招致更多的攻訐罷了。”郭衝皺眉道。
“此次臣受召回京,若不是因為能做這件大事,臣也不會答應。要做大事,便不能去考慮太多。彆人的看法固然重要,但事情本身更加的重要。大周朝不能這麼耗下去了,必須要改變,這一點皇上也清楚的很。皇上不必擔心彆人攻訐我,皇上隻需相信我此舉隻是為了將變法更快速更有力的推動下去便成了。至於皇上說彆人不會掣肘,臣不敢苟同。臣既要做事,便要雷厲風行,不想將時間浪費在扯皮拌嘴上。再說了,臣要的是有關變法的相關之權,也不會將兩府三司架空。這隻是個臨時機構,變法推動進入正軌之後,此機構便可撤銷。這一點希望皇上明白。”
郭衝皺眉沉吟不語。他並非不知道嚴正肅所言都是實情,但他擔心此舉會招致太多的反對,讓自己和嚴正肅麵臨太大的壓力。
“皇上,決心已下,便要全力以赴不再回頭。皇上既然沒想好,那麼就當臣什麼都沒說。臣在京城也待了幾個月了,也沒什麼建樹。政事堂有臣沒臣都是一樣,臣請辭副相之職,希望能去京外當個州官,哪怕是縣令也成啊。起碼臣還有事可做。”嚴正肅沉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