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你喜歡這小子?”卓望峰頂上出現的落拓文士赫然出現在人群中,換了身勁裝,英武之氣十足,一改落拓的味道。
“高手?”
“屁高手,拳腿軟綿綿的,不過摔我那下倒是出人意料,像是受過高人指點。雖說是我沒留意,但能抓住我的手,還摔我一個趔趄,挺難得的。”魏猛
強手撫虯髯回味道。
“有意思,回去讓人查查這書生。”文士抬頭看看天,烏雲翻滾,情緒低落下來,低聲吩咐道:“要下雨了,咱們回吧。”
暴雨傾盆而下,風雨中魏猛強等人護衛著一輛馬車出了五羅山,向四十裡外的安陽府急馳而去。
一身濕透的江安義搖搖晃晃地出現在住處,李世成見江安義臉上青紫了一塊,上前扶住江安義,關切地問道:“怎麼了?騎馬摔了?”
江安義脫去濕衣,李世成拿來乾毛巾,瞅見江安義身上青一塊紫一塊,憤然道:“是李東鳳嗎?我找他評理去。”
“不是他。”江安義換上乾衣服,倒在床上,渾身疼痛。風雨聲急,身心俱疲,自己就像風雨中的小草,無法掌控命運,這種感覺如此熟悉:債主登門時有過,被趕出餘府時有過,侯七馬八相逼有過,被趙先生責難時也曾有過,這種無力感像巨大的鐵錘不斷敲打著自己,要把自己敲成粉碎。
不過,那妖魔能直麵生死無所畏懼,我江安義也不會被這些打擊擊倒:債已經還清,家境已然改變;侯七馬八已成故事,不再成為禍患;隻要能科舉得中,餘府會登門拜訪,趙先生的責難,魏猛強的拳腿算什麼,終有一天我會掌控自己的命運。
書院有醫館,李世成冒雨請來大夫,周大夫檢查後,道:“皮外傷,不太打緊,休養幾天就好了,我開貼藥,一日三次記得服用兩天,外敷有成藥,等下到醫館裡取。”
熟悉的藥香,讓江安義想起遭雷擊時的場景,命運在那一刻發生了改變,體內多了個妖魔。一年多了,妖魔沒有作祟,屢屢幫自己渡過難關,即使他真是個妖魔,於我而言也是個知恩圖報的妖魔。
看著小心照看爐火的李世成,江安義泛起暖意,家人、朋友是失落時重拾勇氣的源泉,想到娘、安勇和妍兒,還有郭胖子等人,江安義突然覺得這點痛不算什麼。
這場風雨沒有影響到邵學錄家的晚宴,紅木圓
桌上擺滿了碗碟,雞、鴨、魚琳琅滿目,仆人端上來一個大瓷盤,安放在桌中間,裡麵盛著碗口大小的螃蟹,蟹殼桔紅誘人。
“這是渝春湖的螃蟹,諸公請看螃蟹青背、白肚、金爪、黃毛,體壯厚實,比起彆處的螃蟹口味更為鮮甜,諸公趁熱嘗一嘗。”邵仁福滿麵笑容地招呼道。
施寧忠手中持蟹,口中笑道:“渝春蟹可是貢物,等閒難以買到,邵公好本事,居然能得此佳物,重陽食蟹正宜佳節。”
小心地舀出蟹黃放入口中,頓時滿嘴馨香。邵仁福滿足地丟開蟹殼,呷了口薑茶,笑道:“我在國子監時的一個學生在湯塗縣做縣令,知我喜歡食蟹,前幾日特意派人送來了一車,待會各位拿些回去與家人嘗鮮。”
馮子剛手持蟹螯,眉開眼笑地道:“多謝邵公,卻之不恭了。”
趙興風鄙夷地橫了馮子剛一眼,哼道:“馮管
乾隻要有便宜占,立時找不到了雙眼,隻見兩條縫。”
眾人皆笑,馮子剛淡淡地說:“我是個管財物的,自然比不了趙先生高潔,隻是趙先生拿東西的時候不見少拿半點。”
“你,…”
邵仁福連忙岔開話題道:“聽說趙君今天敲打了一番江安義?”
“不錯,此子年少無知,言語狂妄,偏生蘇子明、淩旭把他當成寶,我在聚賢堂聽兩人好幾次誇他才思敏捷,可堪造就。”
“此子不是個省油的燈,你剛敲打完他,他便跑到卓望峰上把林義真、李東鳳等人罵成膏梁紈絝。不過,這小子的詩還真不錯。”邵仁福將“吟菊”一詩念出,施寧忠讚道:“好詩,此子的詩文著實讓人佩服,某自愧不如啊。”
趙興風酸意十足地道:“不知天高地厚。詩文終是小道,吾輩當以天下為己任,忠君報國,造福黎
民,立身不正,反是禍害。”
躺在床上的江安義不知他那首《吟菊》詩在有心人的傳播下,“膏梁紈絝”和“寒門子弟”矛盾漸起,一時間,書院暗潮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