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向你說明這三件事……”話音未落,係統就已經明了了答案。
因為,是神女。
儘管林久目前為止做的最多的事情隻是坐在哪裡,可她根本也隻需要坐在哪裡——身為神女,她坐在那裡,就等同於天命本身。
而劉徹近來在朝堂上推行天命論: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天人感應、君權神授。在將皇權拔高到天命高度的同時,何嘗不是將皇權限製在了天命的製約之下。
這原本並沒有什麼,無非是個輿論戰的問題。
劉徹坐擁天下,性格又肆無忌憚,養一幫禦用文人,幫他把所有不利於他的事情都扭曲成有利於他的消息,這並不是一件很複雜的事情。
可是,偏偏有神女。
他將自己的權力限製在天命的框架之下,便相當於將自己的權力限製在神女之下,難怪他先前如此焦灼地試圖掌控林久,不隻是因為察覺出了林久對東方朔和董仲舒投注了太多情感。
——更大的原因是他必須掌握神女,在天命論之下,神女是足以刺穿他心臟的一把匕首!
係統再次被震驚了,“劉徹,他是個瘋子吧,天命論確然對他的統治有好處,可這點好處值得他拿命去換嗎?就像這次,你如果答應了王太後,劉徹豈不是必死?”
“不是瘋子,是賭徒。”林久說,“他在賭,賭我永遠和他站在一邊,賭他在我心中,獨一無二。”
係統一時間說不出一個字,全然失聲。
過了一會兒,他喃喃自語道,“有必要嗎?”
劉徹有必要嗎?王太後有必要嗎?
這個從二嫁婦人,到帝國太後的女人,聯合前朝後宮,要搶奪親兒子的權柄。
而牽扯進這件事情的人,王太後,田蚡,館陶大長公主,陳皇後。
這些人,他們是劉徹的生母、舅舅、姑母、妻子。
他們找到了神女,他們一同向劉徹舉起了這把致命的匕首。
最親近的人,最狠厲的殺招。
係統混亂地說,“我真的不能理解了,劉徹這個人,太匪夷所思了,他自己是個瘋子,他身邊的人好像也都是瘋子,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而且怎麼就敢對你講得這樣清楚,明明你和劉徹才更親密吧?王太後憑什麼認為你會和她們站在一起?”
“因為她們能給我劉徹給不了的東西。”林久平靜地說。
身為神女,她其實處於和王太後相似的困境中。
看似身居高位,可其實也就隻有高位。神權在塊她所向披靡,可君權這一塊,她完全空白。
說白了就是,她缺乏能在朝中為她做事的人。
所以在她初至未央宮時,隨隨便便就有臣子跳出來指責她甚至痛斥她,而到如今,儘管沒有臣子再敢對她不敬,可她若想找人做事,還是很不方便。
最簡單的例子就是,倘若她在朝中有足夠的勢力,那在挑選水泥和造紙術的人選時,根本不必要局限在她僅見過的東方朔和董仲舒身上。
她可以有更多更好的人選,她甚至可以拉起兩個分彆圍繞著水泥好造紙術的團隊。
這就是劉徹不能給她的東西,可是王太後可以給。
朝堂上的權柄,號令百官,行璽攝政,直白地說,就是屬於皇帝的權柄。
劉徹本身就是皇帝,所以他不可能將皇權分割給林久一部分,那會從根本上動搖他身為皇帝的地位。
可是王太後不一樣,她賴以立足的基礎是太後的身份,她若得到皇權,那她得到的一份掠奪而來的戰利品。
分割給神女一半又如何?戰利品而已,哪怕全部都給神女,與她本身也無害處。
這就是她的優勢所在。
係統完全說不出話了。
這對母子……劉徹和王娡,她們哪裡是母子,根本就一對瘋狂的賭徒!
此時此刻,此年此月,劉徹在賭,王太後何嘗不是在賭。
劉徹賭他在神女心中獨一無二,王太後賭神女心中也藏著熾烈的權欲。
“那你要怎麼選?”係統以嘶啞的嗓音擠出了這句話。
他太好奇這個問題了,所以在這場曠世的賭局中,林久要在哪邊下注?她身為神女足以左右終局的眷顧,將要投向哪一方?
係統到現在還覺得不可思議,他想,難道真的要動搖劉徹的皇位嗎,那可是劉徹——
可是,這可是林久。
按照林久做事的風格來大膽推測一下。
如果,舍棄劉徹,轉而幫助王娡。
對林久來說,這件事情,仿佛是、利大於弊的。
——遠遠大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