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現在,我們可以繼續下午的話題了。”葉明曉轉了下頭,重新將目光對準了那片璀璨的星河。
下午的時候,幾個人辦出院手續,連帶著回家吃飯,一直忙到現在,才有空坐下來談話。
嶽晉塵卻偏頭看向她,問道:“你剛剛在想什麼?”
葉明曉便又看了他一眼:她很討厭彆人通過各種方式刺探她的心事,但嶽晉塵剛剛的問話太家常,這環境太舒適,讓她提不起太激烈的情緒。
她便有點懶洋洋地順著自己的心意回答道:“我在想,雨詩他們,死的時候有沒有怪我。”
嶽晉塵的問話原本是不想讓氣氛太過沉重,但沒想到她會給出這樣一個答案,登時一驚,卻看她神態還算平靜,頓了頓,還是道:“怎麼會?你不要想太多。”
“放心,我沒有那麼脆弱。”葉明曉專注地看著星空,柔軟的黃光令她棱角分明的臉異常柔和:“我在想,人的一生要做那麼多決定,恐怕,隻有等到決定生效的那一天,才真正知道這些決定是對是錯。而在決定生效的過程中,我們,哦不,我是說我,我不知道會傷害到多少人,被我傷害的那些人——”
“至少到現在為止,你的決定沒有做錯。”
嶽晉塵突兀地打斷了她的話,他很不習慣麵對這樣的葉明曉,這樣脆弱中帶著迷茫的她,令他無所適從。
葉明曉安靜地看著他,既沒有急著置疑,也沒有否定。
“其實大多數的決定都不可能保全所有人的利益,你隻要問心無愧,做好自己就可以,你負責不了所有人的人生。”他沉聲道。
“是嗎?你是這樣想的?”
嶽晉塵忽然發現,葉明曉的目光其實十分澄明,那些脆弱,迷茫和彷徨仿佛根本沒有在她的目光中駐留,她的迷茫也隻因為星光正倒映在她的眼中。
他半闔上眼簾:“我說的,不對嗎?”
葉明曉忽然笑了:“真不公平,你知道我那麼多秘密,可我對你一無所知。”
她這一笑,原先沉凝的氣氛仿佛也一並冰消雪溶了。
嶽晉塵唇邊也不自覺勾起一抹笑:“你真的對我一無所知?”
“哦?”葉明曉挑挑眉。
“比如說,莫儼。”嶽晉塵重重吐出這個名字。
對於那一次他們在工作上的合作,事後兩人再也沒有提起過,但嶽晉塵不信,以葉明曉在國安的權限,會不知道莫儼鼓動他父親做了什麼。
葉明曉仿佛不知道他的緊張,她淡淡道:“我隻知道,這個叫莫儼的人曾經跟你的父親是密友,還鼓動過你父親盜取國家|機密文件叛逃,當然,後來事情沒能成功,你父親也去世了。還有其他的嗎?”
她的話如同一杯最普通的白開水一樣平鋪直敘,仿佛這隻是一件很尋常家常小事,嶽晉塵不可置信:“你覺得這很正常?”
“正不正常,這已經是過去的事了。”葉明曉再次將目光投向那片熠熠的星空,淡淡道:“你的父親因此得到懲罰,爺爺失去權勢,家族被逐出華國的權力中心。你生來這樣的資質,又用儘了所有力氣和人脈往上爬,一次又一次立下卓著的功勳,卻還是隻能在宣傳部當個副廳打雜。一家三代都受到這樣的懲罰,也夠了。”
她不是隻知道一點,她是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看在眼裡,卻還恍若不知一般與他相交,這……
嶽晉塵隻覺得臉上**得厲害,燙得他恨不得一頭栽進水裡再也不起來!
有多少年,他沒有感到這樣的羞辱了?這個女人,這個女人簡直……
葉明曉的話還沒有停:“看來,你到現在都沒有走出家族帶來的陰影。我從認識你開始,一直以為,你對這場即將到來的災難已經有了足夠的認知,結果你現在還將心思放在你家族的這些得失上麵,如果你真的走到人群裡去,就會發現,你家的事,比起生死存亡,比起普通人的一日三餐來說,一分錢也——”
“我父親的事,跟光明會有關。”嶽晉塵覺得,他再聽下去,隻怕會忍不住暴發,終於出口打斷了葉明曉的話。
葉明曉一頓,接著道:“莫儼,光明會。對,他之前說過,他們是有一個教派,但他說過,這個教派是在9月1號以後組成的,我記得?”
“他沒有完全說實話。”嶽晉塵道:“這個符號,我從我父親那裡看到過,絕不會認錯。”
“而且,”他吸了一口氣:“這件事,我從彆人的嘴裡也得到過證實。我的父親,是被那些人蠱惑著入了邪教。”
“誰?”
“首長。”
首長?對了,以他的權限,他知道這件事,並不稀奇,但是……
葉明曉開始快速地思索,那麼說,這個教派至少在二十多年前已經在華國出現過,為什麼她從來沒在秘密檔案中查閱到?是她的權限不夠,還是——
“對了,有件事我還沒告訴你,看來你可能也不知道,這個教會,不光和我的父親有關,也和你的父親有關。”
嶽晉塵突然附耳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