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芙抹掉飄到自己臉上的雨,熱乎乎的雨,心中苦澀難言,可是理智告訴她自己。
你隻能這麼選。
她不知道許硯談和岑頌宜之間發生了什麼。
不過對她來說。
等這場雨停了,一切都結束了。
*
新一周周一,岑芙下課先去食堂排隊買飯,纖纖要和老師討論些東西待會過來。
岑芙把她最喜歡的砂鍋米線擺在自己對麵,用溫熱的手揉了揉還沒消腫的眼睛,歎了口氣。
然後剛想拿手機問她什麼時候結束,餘光就瞥見一個發型怪異的身影在密密麻麻人群裡穿梭,飛奔過來。
她默默放下手機。
感覺未來跟她出去玩,就算走散了也不怕。
就纖纖這種發型風格,根本不會找不到。
纖纖今天把長發盤成兩個甜甜圈似的造型立在頭頂,不知道以為戴了兩個金屬掃描儀在頭上。
她跑過來坐在岑芙麵前,第一眼看過去的時候表情有些不太對勁。
“吃吧,要金針菇不要香菜對吧?”岑芙沒察覺到對方的不對。
纖纖看了看周圍,湊前小聲問:“親愛的,你最近…和許硯談見過嗎?”
岑芙心跳一頓,眨了眨眼,“啊?”
“啊是見沒見過?”纖纖挑眉。
岑芙抿了抿嘴唇,沒打算對她隱瞞,點頭:“嗯,昨天周日晚上剛見過。”
這次反倒是纖纖驚訝了,差點沒收住聲:“啊?!怎麼會昨天晚…”
叫到一半,她發覺自己聲音太大噤了聲。
岑芙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勁,蹙眉問:“有什麼問題嗎?”
纖纖和她對視著從大衣兜裡掏出手機,邊說邊點屏幕:“因為你不怎麼關注學校那些八卦…不對你可能都不怎麼看熱搜。”
她依次點開學校八卦公眾號和微博熱搜給岑芙,在岑芙瀏覽的過程中稍加解釋:“昨天有人突然在學校八卦牆爆出岑頌宜夜約許硯談去那種半酒店式的休閒會所。”
“你看,她穿著浴袍站在落地窗前被人拍下來了,絕對是狗仔,不然相機鏡頭不會這麼好。”
“然後這張是許硯談走進會所的照片,拍得還挺清楚的,有個大半側臉。”
岑芙看著那些帖子上的照片和言論,臉色如紙。
“也不知道是不是學校有人和狗仔串通好了,這玩意一發到八卦牆許硯談就被認出來了,緊接著岑頌宜這醜聞就上熱搜。”
“現在說他們什麼的都有。”纖纖說著自己眉毛都皺起來了,“有說許硯談和岑頌宜約p的,有綜合過去傳聞總結說岑頌宜單方麵糾纏色|誘許硯談的,說這倆人隻是巧合在一起的很少很少……”
“然後還拍到岑頌宜臉上有些紅,不知道是不是打的。”
“許硯談對女生動手的說法就出來了,簡直是火上澆油。”
“岑頌宜那邊的影響就不用說了,聽說許硯談今天被教授叫辦公室了。”
纖纖猜測著,覺得這事越來越大,“咱那個和青年團合作的主旋律普法視頻他不是有代表學校法學係出鏡麼。”
“如果許硯談的形象真的受輿論影響,好像都不隻是他被撤下來,我們重拍視頻的問題…”
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地發起顫抖,細微的,無人察覺。
岑芙顫著下唇一點點抬起眼,那些話砸在自己心上,她望著纖纖的眼睛。
眼睛忽然就蒙了熱。
她無法去設想許硯談真的因為這事受了影響,乾擾未來前程會怎麼樣。
“纖纖…”萬般後悔如千針落下,紮穿了岑芙的心臟,她染上焦急的哭腔:“我好像做錯事了…”
……
岑芙將事情所有經過都告訴了纖纖,她聽完眉頭鎖緊遲遲沒有鬆開。
她聽完,語重心長地伸手拍了拍岑芙的手背,鮮少穩重溫柔:“親愛的,彆自責,這不怪你。”
“不管是不是意外,這是岑頌宜自己作的。”
“你和許硯談都是受害者。”
纖纖壓低眉頭,罵了句字正腔圓的臟話,“還是親姐姐麼,心真黑,我第一次見到姐妹兩個人之間的相處會出現威脅這個詞。”
“她當自己是誰啊!!”喊出這句,纖纖的甜甜圈發型似乎都要炸毛似的。
岑芙被她的話安慰到了些,眼裡的紅褪去稍許:“你說,我要不要跟他道個歉。”
“畢竟從源頭說,我不該騙他。”
纖纖摸著下巴:“如果你隻是想為這個欺騙道歉,我支持你。”
“但是如果你想為之後的事道歉,沒必要,這與你無關。”
正說著這話,岑芙抬頭望去,正好看見一抹熟悉的身影從食堂二樓走下來。
她都不管自己還沒吃完的飯,啪得站起來。
嚇了纖纖一跳,筷子剛加起來一條米線就抖落回去。
“我,你先吃。”岑芙匆匆背起包,視線一直望著遠處,幾乎沒有猶豫地追了過去。
纖纖回頭,望著岑芙嬌小又堅定的背影,一癟嘴,默默笑了。
……
岑芙追了出去,瞧見幾米之外走著的許硯談。
天氣冷了,他身上穿著單薄的黑色薄呢大衣,立體的大衣將他頎長又有型的身條突顯儘致。
他獨自走在人群中,周邊某些學生看見他的臉,忍不住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想也知道其中的內容。
洞察力那麼強悍的他怎麼會察覺不到周圍複雜又刺人的眼神和竊語,而他全當充耳不聞,挺直的後背透著說不清的倨傲。
從未在意,從未低下半分頭顱。
不知為何,看到這副背影,岑芙的胸口突然開始發悶。
下一秒,她邁開步向他小跑而去。
說什麼已經無所謂了。
她現在瘋狂想做的事——隻是單純地走在他身邊。
輕急的腳步聲踏在柏油路麵上。
周遭都是水足飯飽慢慢悠悠散步的人,岑芙的小跑顯得格外明顯。
她急著跑了好幾十步,終於接近到他的背後。
一靠近她,岑芙就立刻被他那股杳然的冷肅氣質控住。
岑芙連著翕動兩三次的嘴唇,卻始終叫不出他的名字。
難堪,複雜在她唇齒間阻攔。
她伸出手想去扯住他的衣袖,白皙瘦弱的手騰在半空中,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許……”岑芙鼓起勇氣張開嘴巴,就在這時,她的身後同時出現了聲音。
“許硯談!”
許硯談回頭。
生冷鋒利的眼神嚇得岑芙一激靈,肩膀抖了兩下。
岑芙仰頭望著他,保持著半張開嘴的姿勢,想順勢把心裡話說出來。
道歉的話,隻要說出來……
她就不會愧疚得心肺都要被撕扯開那麼難受。
可是。
下一秒,岑芙的血液瞬間凝固。
明明她就站在許硯談的麵前,而他卻視她為空氣,視線連一毫厘都沒有向她偏移。
許硯談直直望向遠處叫他的男同學,下一刻抬腿走向他。
他的黑色大衣是敞著穿著,單手抄兜,走過她身邊的時候,大衣裡麵那股山林的木質清香混著淡淡煙草味,清冷中混著攻擊性,借著風向她襲來。
不知為什麼。
岑芙再也感受不到他身上給予自己的那股灼熱難耐的牽製感。
相反,這股尤為疏離的冷漠,毫無偏差地傳導給了她。
岑芙倏爾回頭,望著他剛硬的背影。
嗓子一片苦澀,化開了,全是難以下咽的酸。
他說就這麼算了。
然後。
就真的再沒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