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風不知道方征為什麼忽然要他承諾這個, 嚇了一大跳,心中緊張得怦怦直跳,喉嚨動了動,聲音有些喑啞道:“我……我當然不會背叛征哥哥。”
方征眼神凝重:“我也不喜歡被欺騙的滋味。”
連風那一瞬間還以為被方征看穿,魂都飛都沒了。心有餘悸地發現方征好像隻是說說標準——
“不欺騙、不出賣、不要做傷害我的事情。連風,你做得到嗎?”
“我, ”子鋒心中怦怦直跳, 他現在就一直在欺騙方征,等恢複身份後第一條就死了。可是他更不敢在此刻吐露實情,那將死得更快。他當然也不想永遠帶著這個笨拙的殼子,“我……”
“罷了。”方征搖頭道, “這些東西也不是靠嘴上說了就管用。”但是連風一瞬間的遲疑還是讓方征心中有些黯然。眼下身處危地, 還是要靠龜甲上的信息來脫難。他隻不過試探一下連風,卻是這樣的結果。
“我絕不會傷害你, 征哥哥!”連風忽然大聲說道, 他不能讓心中微弱的柔光熄滅, 他為此顯得激動和嘴拙,“征哥哥,我的確有一些秘密, 現在不能告訴你, 如果我騙了你,征哥哥, 也不是為了傷害你……”
雖然他曾經想過報複之後的手段, 也糾結方征還和他有仇。可是他如今已經一點都不想傷到方征了。子鋒不知道該如何安放心中對犧牲同伴的愧疚, 隻要一想到方征受傷的樣子,他的心就痛得像被一隻巨掌揉皺。
……我居然擁有了這樣的感情?子鋒茫然地想,不知該哭還是笑。
我絕不會背叛你,雖然現在……要騙一下你。
方征挑眉,一般這樣說的人,基本上都已經騙過人了。他並不為此感到特彆驚訝,隻是有一絲細小的難過,點頭道:“那我就等著你想說那些小秘密的一天。”
方征回應並不嚴厲,但那淡淡的失望卻像一根尖刺紮入子鋒心中。
子鋒心中從未有過如此的慌亂和茫然。他愈發喘不過氣——非常怕被方征發現身份。為此日夜渴求的恢複身體變成了一把折磨他的雙刃劍,他既想趕緊做回自己,又厭惡做回自己後方征將不會原諒他。
——我為什麼那麼在意他的看法和垂憐?子鋒痛苦地在心中厲斥清醒:那是假的,那是建立在“連風”這個假裝出來的人身上的。一旦我坦白了身份,他就會憎恨我,拋棄我、打殺我……
他打不贏我,子鋒腦海中的一個小人發狠道。我可以綁住他,報複他,上了他,做我想做的事情。
可是他再也不會憐惜我,關心我了。子鋒心裡另一個小人沮喪地說。
這種東西對你來說有什麼用,都是軟弱的感情,你不需要。子鋒心裡第一個小人揮舞著大鉞。
那是我以為不會有,也從來沒體會過的東西。子鋒心裡另一個小人反駁著。
可笑,你以為他真的在對你好,他不過彰顯他的能耐,滿足他的心情需求,你在他眼裡就跟養的動物沒區彆!
可是,我被對待得很好,與他到底因什麼這樣做,並沒有關係。
你醒醒吧。難道你願意一輩子帶著假麵具過活,永遠是那個弱小笨拙的身軀?
不,我既要變回去,也要他。我就是要他。
你會傷害他,他不知道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你根本控製不住。
我不會傷他,絕不會。
方征絲毫不知子鋒心中的糾結,眼下危急關頭,無論試探結果如何,他都需要告訴連風龜甲的事情。試探隻不過是等出去後,作為他評判連風可信度的參考罷了。
“我知道可能與此有關的東西。”方征字斟句酌對連風吐露了這個他本來準備隱藏的巨大秘密之一,“我挖出過殘破的大龜甲,上麵有字,我看不懂,但是……”
但是連風說過,那隻龜甲的大小和刻字方式,如果見到了,就一定認得出。
連風立刻注意力完全被轉移了,瞪大眼睛,他要找的龜甲居然被方征得到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他激動又驚喜:“征哥哥,你記得那些字嗎?”
方征在軟泥上快速刻下幾個蚯蚓形狀,問連風:“你認得嗎?跟姚虞帝的墓有關係嗎?如果有關係我再繼續畫。”
連風搖頭:“沒關係,下一列。”
方征要還原那些字形也不容易,畢竟他作畫能力有限,隻能儘力按照腦海中圖案描摹。他每寫幾個字,連風就渴盼卻又失望地辨認,“農用之事”“庶用之事”,方征不太聽得懂,似乎都是些治國的東西。他就會跳轉到下一列,不浪費時間。
寫到某幾個字時,連風忽然驚喜道:“有了,征哥哥,你繼續寫。”
那些蚯蚓字本來就難記,方征也不能百分百保證自己描畫完全還原。連風辨認得也很吃力。好在最後連風還是舒了口氣,道:“可以了,後麵就是彆的事了。”
方征盯著地下歪歪扭扭的符號,“這些都是什麼意思?”
“這個是‘我 ’……是自稱……”連風一個個往下指認。
方征道:“等回去後你再教我認字吧,現在趕緊說重點。”他緊張地瞥向旁邊銅棺地麵震動,“那裡麵的東西想出來。”
子鋒心中一顫,為了那個“回去”和“教認字”所指向的未來期待……他垂眸定神道,“這些士兵的確是丹朱的戰士。丹朱死在三苗之戰中。姚虞帝給他修了墳,把擁護他的殘餘士兵帶到這裡處刑,用的是‘金水法’。”
方征問:“‘金水法’是什麼?”
連風凝重道:“用銅水澆人……蚩尤那時候設的多種刑法之一,大部分都廢黜了,現在隻剩下五刑。早在軒轅帝驅逐蚩尤後,‘金水法’不再沿用。但龜甲的字裡麵說……這些士兵必須成為‘檗刃’,隻有銅水能做到,故作此安排,所以姚虞帝就運了很大的一隻銅爐過來煉銅水,那銅爐後來賞給了平台上方的麵具軍後裔。”
“‘檗刃’又是什麼東西?”方征疑惑道。
連風搖搖頭,“‘檗’是一種樹木,刃是刀子的意思。但這個詞不可能是把人做成木頭刀子,連在一起應該有彆的意思,但我從來沒有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