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這一切,邁洛其實有著諸多的不解。
其中最大的謎題仍然聚焦於——他到底是如何脫離原有的世界來到這片陌生世界的。
就好像,冥冥之中早有劇本將一切的細節都編寫完畢,那些常人所無法觸及的秘密,一件一件,接二連三地,通過各種各樣的方式與邁洛的人生路徑交織到一起,不斷地彼此盤旋、交錯,直到最後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虛妄,都徹底無法分清……
“我們的視野還不夠開闊,畏懼舊神之血。”
然而對應教會的這句箴言來看,邁洛的視野已經足夠開闊了,借助這一年多以來他窺視的所有亡靈記憶,加上諸多邪惡典籍的,還有那些本應該將他逼瘋的經曆,包括格拉基的遠古記憶,諸多神明的糾葛。
所有的這一切,已經讓邁洛的視野達到了史無前例的開闊程度。
然而這從未幫助他達到豁然開朗的狀態,相反,邁洛感覺自己並沒有在實現生命等級的晉升與超越,他沒有感覺到自己在“往上走”,而更像是在一座泥潭中越陷越深。
他譏諷迪拉肖是個躊躇不定永遠處於自我矛盾與掙紮狀態中的可憐蟲,但回過頭來看,自己一直以來秉承的灑脫與隨性,就真的是真實的麼?
……
在自己身為黯影的真相被驗證了之後,那些過去未曾對邁洛造成過困擾的,或者曾經一度困擾過他但最終被他擺脫或放下的東西、情緒,卻在一瞬間像漲潮一樣,幾乎要將他淹沒、吞噬,是那麼的無力抵抗。
某一瞬間,邁洛似乎明白了為什麼高等級序列的存在們會那樣詬病人類這種低等生物與生俱來的情緒。
或者說感性。
沒有人可以做到絕對理性,如果有,那麼這個人就已經超出了“人”的範疇,成為了另外一種,一種無法被單純用好與壞來進行定義的東西。
此刻的邁洛就像是陷入了某種思維邏輯上的自我矛盾。
他的身體好像在催促著他把這些無用的情緒舍棄掉,但他所擁有的一切學識,甚至他已經掌握的力量,卻未被了這一本能。
就比如他戰勝伊姆納爾最關鍵的手段——恐懼之力,恐懼難道不也是低級生命所具備的情緒之一麼?
……
就好像人體生理上免疫係統出現的自我矛盾與紊亂會導致各種威脅生命安全的病症一樣,邁洛此刻的遇到的問題,是出現在腦子裡的。
他所擁有的力量、體魄、生命力,這一切都源自於那些被他讀透讀懂了的知識體係,然而此刻這些知識體係內部卻出現了自我矛盾,用更加直白的話來說那就是出bug了。
這對他的威脅將有可能是致命的。
……
他把自己鎖在閣樓裡靜坐了整整一夜。
這漫長的一夜裡,邁洛思考了很多東西。
他儘可能地在思緒上放緩了腳步,因為到了他這種級彆,思緒上的“胡作非為”,與在真實的物理世界裡亂衝亂撞一樣,都會導致非常可怕的惡劣下場,甚至可能更加糟糕。
因為,如果你在楠薇城街頭閉上雙眼橫衝直撞,最淒慘的下場不過是被街頭的馬蹄踩踏而死,亦或者被汽車的車輪碾死。
但思維的界麵上要遠比真實世界要凶險得多,他有可能一個不慎就墮入無法自我挽救的深淵,到那時候,他所要麵對的,將是比死亡還更加可怕的東西。
或許又是死靈之書中所說的那句“即便是死亡亦會消逝”另一種角度的解釋。
或者更準確點來說,這裡的“消逝”也應該翻譯為“死去”才對。
“在奇妙的萬古之中,即便是死亡,亦會死去。”
……
邁洛的腦子此刻充斥著的無數雜亂交錯的信息、知識。
這些東西就像是亂入了人體免疫係統的外來物質一樣,他曾以為自己已經將它們完整的消化、分解並吸收了,可事實並非如此,當它們積壓得足夠多的時候,知識與知識之前產生了互動,就好像物質與物質之間產生了無法控製的化學反應,在人體內部引發了一係列不可知的變化。
他知道自己隻要稍微走錯一步,就有可能徹底墮入深淵。
所以不得不謹慎謹慎再謹慎。
否則,瘋狂與死亡,就是他所能夠得到的最為仁慈的下場了。
……
…
邁洛以為自己在閣樓上靜坐了一夜。
然而事實是,當他推開閣樓的小門,走下樓梯來到大廳廚房的時候,發現此時日曆上顯示的時間已經是4月3日了。
他扭過頭看向玻璃窗戶上自己的倒影,認真仔細地檢查了一下。
發現自己臉上除了多出一些胡須的輪廓以外,並沒有其他特彆的變化,他還特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兩側太陽穴,確認沒有黑洞洞的子彈孔之後,才徹底放下心來。
婆娑著下半張臉的皮膚上那些紮手的粗糙胡須,邁洛自言自語地嘀咕道:
“看起來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