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沈辭把許子越帶到了焚化處,這個位置在一樓的樓道深處, 許子越一直沒有往這邊走, 因為他一直都沒太在意這邊,而且也從之前和其他玩家的交談來看, 各種事情應該都是發生在樓上的。
但他沒想到這邊原來是停屍房和焚化屍體的位置。
許子越還沒問,沈辭就自己解釋了起來,“雖然隻要有一口氣在,我們就能救回來, 但總也有一些其他情況, 趕不上的時候,就隻能燒了。”
趕不上?
玩家一進入這個世界,就會被護士安排到病房, 雖然不知道玩家是什麼時候出現在哪裡, 護士又怎麼發現的, 但應該是不存在一到這個世界就死了的。除非是自己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後……自殺, 讓護士無法吊著他們的性命再等待醫生的救治。
沈辭拖著那個一直在地上的人偶,然後抬起手,將那個人偶拎著放上了火化爐裡。
火星覆蓋了人偶, 那一直燃燒不儘的火焰將人偶吞噬,融化再斷裂……
“明明就算是植物人我都能想辦法。但總有很多人不想活下去。”沈辭握著許子越的手緊了緊, “生命難道不重要嗎?”
“重要。但是有時候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冷靜的去思考這一點。”如果長期處於折磨之下, 又無法反抗, 或者就算反抗也不會對現狀有任何的改變……直到實在無法忍受之後, 就會有人選擇結束這一切。
“那你為什麼不願意擁有永恒的生命?”沈辭轉過頭看著許子越問道。
第六感告訴許子越這個問題需要謹慎回答。
“永恒的生命”……應該是指人偶。小人偶活了很久很久, 而人偶的生命是永恒的,就算身體上哪裡的零件出了問題,他也能再做一個零件替換上去,這樣一來,不正是永恒嗎。
許子越問道:“你看過曇花嗎?”
沈辭搖了搖頭。
“曇花很好看,但是很難得。因為她的開花時間很短,也很難養活。所以甚至有時候曇花隻開過一次花就死了。因為它的難得,所以甚至有人幾夜幾夜的等著它開花,很是珍惜它。但如果它一年四季,365天每天二十四小時開花,那它就算放在路邊,也不會有人去理會。雖然它很好看,但是天天看年年看,也就不會讓人感覺到他們的貴重了。”
“生命也是這樣。因為短暫,因為不足夠,所以生命應該珍惜。但是要是不老不死,就不一樣了。”
“那樣的話,就沒有意思了。”
沈辭盯著許子越看,然後又伸出另一隻手把許子越的另一隻手也牽著了,“那我陪你,好不好?”
“我陪你一起變老,一起死。”沈辭捏著許子越的手指,“你看,我現在是人了。”
許子越緊張的手心冒汗,卻還是硬著頭皮說:“你不是。”
沈辭眉頭一皺,打算說什麼。
許子越並不給沈辭反駁的機會:“你是怎麼到這裡的?又是怎麼換了個身體的?”
沈辭不太開心,但聽到許子越的話之後,他一下子也愣住了,“我出來找你……在這裡可以找到你。但是隻有人才能在這裡。”
許子越問道:“誰告訴你這裡可以找到我的?”
沈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因為他突然發現,這種事情他竟然毫無記憶。
“而且你不是出來找我找到這裡的,你是直接換了一個世界,這裡是沒有人形村的世界。”
沈辭抿著嘴看著許子越,他緊緊皺著眉頭,不知道有沒有在思考許子越的話。
許子越又問道:“你知道……係統嗎?”
頭頂上的白熾燈閃了閃,又恢複成毫無動靜了。
“你是個和人偶有關的遊戲世界的BOSS,BOSS離開了副本,那麼副本就很難繼續運行了,沒辦法繼續的遊戲世界不在了,係統就會回收掉遊戲內NPC的數據,你的數據被回收了,然後被投放在了這個世界。”
孫墨是從許子越和其他玩家的談話那裡就意識到了世界是個遊戲,奧斯頓也知道,顧澤因為遊戲副本的特殊陣營模式也知道。隻有小人偶不知道。
所以他想要脫離他的遊戲世界,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因為他根本就沒有意識到自己的世界不過是個遊戲。
可是許子越從他的話裡知道了小人偶他走出了人形村。
沒有了小人偶的人形村,就算有其他的人偶也無法運作下去。
這其中的原因很可能是小人偶其實掌握了什麼關鍵手段,隻有小人偶在,其他人偶才能繼續存在。
總總原因之下,世界無法運作了。
沈辭努力的分彆許子越話語裡的“BOSS”、“NPC”以及其他的一些詞彙,好在他經曆過了許多,也大概知道這些詞的意思了。
沈辭卻說道:“你說錯了。”
“哪裡說錯了?”許子越覺得自己的推理很合理,應該是不具備破綻的。
“我走了很多地方。”走到他就快要放棄了,才終於到了這裡。
“那和我說的不衝突吧。”
“你說的村子會因為我不存在……可我從裡麵出來,到在這裡已經過了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
沈辭歪了歪頭,那是一個偶爾會出現在小人偶身上的動作,“十、百……或者是幾千年。”
許子越愣住了,這一點,他確實是沒想到。
他找了很多地方,在很多位置都有過停留,然後最終到了這裡。
許子越喉嚨有些發乾:“那……這期間,你一直都在走?”
“沒有。”
“你會遇到其他人嗎?”
“會。”
“他們會各種各樣的死嗎?”
沈辭又點了點頭。
許子越大概知道了。
“你遇上的可能都是玩家,你每停留的一個地方都是一個遊戲……但是你自己沒有意識到。”最有可能的是,他已經因為離開而玩壞了無數個世界,最後,才被投放在了這個自己會來到的遊戲。
孫墨也說過過了很久。
隻要他再向孫墨求證一些,他是不是也經曆了許多世界,就能知道結論了。
要麼是他和BOSS所經曆的時間線不同,他一個個的遊戲在玩,BOSS們就經曆了無數個世界。
要麼,就是數據被拆分了,那些不同的數據被分在了不同世界,但因為種種原因——可能類似於小人偶這種,如果每一段數據都在做“尋找”的事情,找不到就走,那麼這麼多BOSS數據在同一時段造成了同樣的結果——把遊戲世界給玩沒了。
於是就會產生數據回收,重新組成原本的模樣,被塞到這裡。
這種推測是因為前幾個世界BOSS或多或少都有著互相關聯而產生的。如果不是因為這些,許子越也不會大膽的往這上麵去猜。
沈辭看著陷入了沉思的許子越問道:“你是玩家?”雖然之前否認了許子越,可其實他並不笨,前後一推測就能猜到許子越說的很可能是真的。
但是……那些許子越所說的玩家,一個個的都想要……
沈辭又問道:“你也想殺了我嗎?”
“不——我不是。”許子越連忙搖頭,“我、我是……”
許子越憋出一句:“是想要你喜歡我。”
沈辭想起來了。
他確實是說了喜歡之後,許子越才離開的。
“我不會再說了。”
許子越差不多也猜到了這種結果,不過目前這個不是最重要的。
“你對我說的那些事沒什麼感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