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雲和傳林到的時候,多數攤主已經擺好了。
她斜對麵,隔著街道,就是那個賣包子的何氏。
何氏這幾天過得挺滋潤,以往也賣包子的那個老頭中風了,這街上就她一個賣包子的了,她的生意瞬間好了不少,每天都忙得團團轉,賺的錢也成倍增長。
再加上她親戚給她說了個男人,已經定親,她終於可以擺脫前任相公跟窯姐兒跑了的陰影了。
江挽雲看了一眼何氏包子攤前麵的擁擠,移開了視線,她可不是那麼大度的人,何氏昨日平白無故給她甩臉色,故意不賣包子給她,她還記著呢。
倒不是說她小氣,隻是換誰被這樣對待都會不爽。
放下擔子和背簍,江挽雲揉了揉肩膀,不敢耽誤,與傳林一起將東西擺開。
她讓傳林拿著盆子去後街的水井打盆水來,自己則把瓦爐架上,倒進木炭生火。
傳林很快把水打回來了,江挽雲把水倒進鍋裡開始燒水,用剩下的水洗了手。
又把小蒸籠擺鍋裡,把燒麥一個一個擺好,一共擺了四層,一層六個,她這次出來一共帶了八十幾個燒麥,多了也挑不走,準備今天先試試看。
蒸燒麥的同時,把土豆倒進盆子裡,倒自製的辣椒油和蔥花鹽巴攪拌。
為了防止盆子放在地上,他們還帶了竹子做的馬紮和三腳架來,把盆子放在三腳架上,人坐在馬紮上歇歇。
很快燒麥的氣味鑽出來了,江挽雲揭開蓋子看了下,差不多好了,她用筷子夾了一個出來給傳林,“餓了吧,墊墊肚子,等會咱們去吃麵。”
“我不餓,留著賣錢吧。”傳林搖頭道,“為什麼還沒人來買我們的燒麥啊。”
他眼巴巴地四處張望,見其他攤子都開張了。
江挽雲道:“咱們來得有點晚,許多人都吃過早點了,再加上是新擺攤的,很多人都固定吃那幾家,沒事再等等。”
她旁邊的攤子是個賣胭脂水粉的小哥,看一個年輕少婦帶一個男娃擺攤,不由得多看了他們幾眼,道:“你們賣的是什麼,聞著倒怪香的,這盆子裡是什麼,洋芋嗎?”
江挽雲站起身揭開蒸籠蓋子道:“這是我一個遠房親戚教我的京城出名的小吃,叫燒麥,燒火的燒,麥子的麥,吃著有股烤麥子的香味,裡麵加了糯米豬肉香菇胡蘿卜青豆玉米,一次性可以吃飽還可以吃好。”
她故意大聲說道,還把京城兩個字咬得很重,並瞎編一通,成功吸引了包括賣胭脂水粉的小哥在內的看客。
她長得好看,方才已經有許多人暗搓搓地打量她了,隻是看她這麼年輕,又是第一次擺攤,不敢嘗試她賣的東西如何,若是難吃得很,豈不是浪費錢,這裡的人誰的錢不是辛苦掙來的。
如今聽她說是京城流行的小吃,有人問道:“你去過京城嗎?這味兒正宗不哦?”
“貴不貴啊,咱們小地方的人窮不比京城,吃不起貴的。”
江挽雲笑道:“我沒去過京城,可我親戚去過啊,他說了,這燒麥可是下至平民百姓,上至皇親貴族都喜歡吃的,可以做早點,也可以拿來做宴席麵點,你們看這顏色和形狀,可不誘人?”
她用筷子夾起來一個給大夥兒看,再把燒麥掰開,露出晶瑩剔透的麵皮裡麵包裹的軟軟糯糯的醬黃色米粒,米粒之間夾雜著肉沫玉米粒青豆等,看著顏色搭配十分和諧。
當下周圍的人就感覺有點心動了,至少看著是很好吃的樣子。
聚集來的人也越來越多,好奇地張望著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江挽雲又大聲道:“再來回答方才有大哥問貴不貴的問題,我本來定價是四文錢一個的,因這燒麥做法複雜,用料充足,不像包子是發麵,這裡麵可是實實在在的糯米和肉,吃了扛餓,不過今天是第一次擺攤,感謝大家照顧生意,所以隻收三文錢一個。”
說罷她將掰開的燒麥給了圍觀的兩個小孩子一人一半,“來,你們嘗嘗味道如何?”
兩個小孩子都隻有四五歲,吃了之後很誠實地回答:“好吃!”
半個不夠吃,拽著他們的父母要求買更多。
江挽雲趁機又將那盆炸洋芋端起來道:“這是用了我獨家秘笈的調料拌的炸洋芋,保證你們沒吃過,今天買燒麥一次買三個及以上的,送半份炸洋芋,單獨買是五文錢一份。”
這下大部分圍觀的人都心動了,紛紛掏錢開始買燒麥,有便宜誰不占。
“我要一個!”
“我要三個!”
“我先來一個試試,好吃再買。”
“要一份炸洋芋……”
江挽雲負責收錢和包炸洋芋,傳林負責包燒麥,忙得團團轉。
上麵一籠賣空了馬上擺上沒蒸的放到最底下一層去蒸。
最先買到燒麥的人嘗了一口,瞬間感覺這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早點!
米粒裡充盈著肉沫滲出來的油脂,肥而不膩,與香菇青豆玉米等的香味結合,吃起來唇齒留香,一個不夠再來一個。
“好吃好吃!給我再來三個!”
“怎麼樣?真有那麼好吃?”
“比包子好吃嗎?”
“好吃多了,旁邊那家包子餡兒那麼少,吃多了噎得慌。”一個顧客直言不諱道。
“這個炸洋芋也好吃,這調料好香!”
“是嘛?給我嘗一根。”
本來在排隊買包子的顧客都掉頭來買燒麥了,包子攤麵前的人瞬間少了大半,而江挽雲麵前則圍了二十幾個人?。
何氏傻眼了,踮著腳往人群裡張望著。
原先那個攤位是賣包子的老頭的,怎麼今天來了新人了,也是賣吃食的嗎?她方才忙著賣包子根本沒有注意到。
這新來的這麼厲害一下把她的客人都搶走了?
這時旁邊兩個人護著自己好不容易搶到的燒麥和炸洋芋擠出來,一邊迫不及待嘗嘗是不是真如其他人說的那麼好吃,一邊討論道:“這個老板好年輕啊,看著才十幾歲?”
“長得也漂亮得緊,那臉蛋水靈靈的。”
“漂亮又咋了,沒看人家梳著婦人髻嘛,名花有主了哦。”
“我欣賞欣賞不行嘛……”
何氏豎著耳朵聽了兩人的談話,感覺心裡咯噔一下。
她是過來了,可太清楚一張好看的臉蛋能給生意帶來多大好處了,她賣包子這些年,生意一直比其他人好,很大原因是因為她長得還不錯,雖說這幾年年紀上來了,但仍風韻猶存,那些碼頭上卸貨的漢子都愛來她這兒買早點。
架不住心裡直癢癢,何氏慢慢移動腳步湊過去,看見裡麵那個忙碌的身影。
頭發簡單用木簪子挽著,身上穿著深灰色的粗布麻衣,身段纖細,麵容白淨俏麗。
這,這不是昨天那個她以為是窯姐兒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