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生婆進去接生,其他人熱水備上後都出來門口站著,大娘這才有空來問江挽雲姓甚名誰,她一定要記住恩人的名字,日後在廟裡為恩人供一盞長生燈。
江挽雲糾結了一下,還是道:“我叫江挽雲,平橋縣人,夫君姓陸,是今年的舉人,我隨他一起來送糧食和衣服的。”
“真是大善人啊……陸,陸舉人?”
幾個人愣住了,半晌沒反應過來,陸舉人?那個這幾天臭名遠揚的陸予風?
“你,你是陸舉人的媳婦?”幾個人震驚萬分。
江挽雲點頭,見幾個人站在風雪中身子抖得厲害,道:“你們穿的棉衣裡也是夾的蘆花?”
幾個人對視一眼,一時間分不清江挽雲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了。
隻有大娘毫不懷疑,道:“陸舉人是不是被人潑臟水了?”
江挽雲道:“您如何知道?”
旁邊一個人道:“因為我們領這衣服的時候,我記得不是陸舉人發的,而是府城來的一個什麼公子發的,但是後來外麵越來越多的人說陸舉人發的衣服裡是塞的蘆花,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彆人說什麼我們也不敢質疑,隻能自己心裡想想。”
江挽雲心裡一喜,她就知道,不會所有人都被楊懷明蒙在鼓裡,就算他後麵把所有的蘆花的衣服都算在陸予風頭上,但他最初發的那幾千件可打的是自己的名號,他能堵住一人的嘴,卻堵不住一群人的嘴。
江挽雲道:“你們認識的領了那個府城來的公子的衣服的人多嗎?”
“挺多的,我們當時是一起去城裡找吃的的,所以我們都領到了,對了,我記得當時陸舉人還出現了,叫他們先不要發衣服。”
江挽雲點頭,從懷裡摸出幾百文錢分給他們,“謝謝你們願意相信我和我夫君,若是有機會,你們可以為我夫君作證嗎?”
大娘道:“我可以!姑娘你需要我老婆子乾什麼都行!”
旁邊幾個人也道:“我也可以!”
很快,屋子裡傳來了孩子的哭聲,幾個人激動地圍在門口,接生婆打開門把孩子抱了出來,冷著臉道:“看好了,是個帶把兒的,屋裡我都弄好了,可以放我走了吧。”
江挽雲點頭,接生婆趕緊甩著帕子走了。
江挽雲也告辭離開,她讓杜華回縣衙看看情況,自己則去了城裡的書店。
雖然不營業了,但店裡還有人守著,江挽雲說自己想寫點東西,她付了錢後在旁邊口述,店家代筆,說的正是她前幾天晚上給鎮上的幾個孩子講的故事,但這次她加了點劇情進去,把楊懷明栽贓嫁禍的事也寫進去了。
自然的,她沒有再說陸予風和楊懷明的真名,而是用了假名。
店家不知道個中緣由,隻以為她是借鑒現實有感所發創造出來的話本子,還歎道:“世間就該多些這樣的話本,能讓百姓也讀得懂,能警醒那些貪官汙吏。”
他答應讓店裡的人給江挽雲抄寫幾百份,讓她明天下午來取。
江挽雲在書店等著,過了許久杜華才來找她,給她帶了從縣衙裡偷來的吃食以及一封信。
信是鏢頭寫的,他說自己連同鏢局的人都被楊懷明以父母親人的性命威脅,隻能把楊懷明給的塞了蘆花的衣服與江挽雲帶來的塞了棉花的衣服對換。
他好歹是個有良知的人,雖然不能做什麼,但他還是覺得若是有機會,他會站出來當證人,隻要在能保護父母妻兒的安全的情況下。
同時他還寫到,小鬆被關押在縣衙的地牢裡,楊懷明與省城來的官員勾結,這整個縣城都在他的掌控下,即便是朝廷的欽差來了也查不出什麼。
江挽雲把東西吃了,站起身看了看天空,雪停了,天快黑了,城裡各處又排起了長隊布粥。
她沿著街道走著,看見了一群流浪的孩子,這些孩子光著腳在雪地裡跑著,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她走上去,把杜華帶來的食物分給他們,如法炮製道:“姐姐給你們講一個故事好不好……”
又過了一日,是難得的略微晴朗的天氣。
許多人早上起來準備開門,見門縫裡夾著一張紙,就像現代發傳單的一樣無孔不入。
展開細看後,多數人都覺得挺有意思的,也很有代入感,同時感到慶幸,慶幸他們沒有遇見這種狗官。
但也有少數人心裡一震,這,這上麵寫的,竟然是整件事情的真相!
楊懷明眼睛瞪到最大,狠狠把那張紙撕碎,隨手一掀,把桌上的杯盞摔得稀巴爛,而後怒吼出聲,“是誰!誰乾的!”
下人害怕地縮著身子,“回少爺,不,不知,早上起來好多人門縫裡就塞著了……”
“陸予風!”他狠狠一拳砸向桌子,結果痛得他眉頭直突突,咬牙道:“肯定是他,他果然沒死,想背後陰我,給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
與此同時,一個故事也在不識字的普通百姓群體裡流傳開來,大家都知道了小蘭和她的奶奶的悲慘遭遇,紛紛大罵狗官無恥,又把故事裡善良正義的舉人一傳再傳,逐漸成了百姓心裡的大英雄。
楊懷明的人找了兩天都沒找到陸予風在哪兒,但縣衙大門口的紅色巨鼓卻被人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