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帶來的玄妙感並未持續許久, 聞到周身散發的汙穢氣味,季恒皺皺鼻子。五年來她所食用的全是具有靈氣的食物,又有自身靈力溫養內裡, 居然一次突破還能搗騰出這許多垃圾來,是否說明這次融合對她的體質改變很大。
季恒拿出鏡子一通照,一樣的眼睛眉毛鼻子嘴巴, 一樣的小圓下巴,除了眼裡那點光異彩流動,與之前並無不同, 連身前的小包子也還是小包子, 一點沒有長大的跡象。隔壁韓秋隻大她一歲,吃得沒她多, 修煉沒她賣力,偏偏已能看出將來鼓鼓囊囊的雛形,十分有料。
季恒想,大概在這一點上她是隨了姐姐。
可為什麼相貌沒有姐姐漂亮,氣質沒有姐姐嫻雅, 性子沒有姐姐溫柔,非要在這上頭像姐姐。
想到姐姐,季恒加快速度洗去一身蛻變後殘留的汙垢,換上嶄新的宗門製服, 扶正腦袋上隨意紮的道士發髻。她要讓姐姐第一個知道,不情不願和姐姐分開住五年之後, 她季爺爺終於突破了。
她的修煉始終伴隨疼痛, 姐妹倆住一起時,為免姐姐聽到呼聲擔心,她一直克製忍耐不發出聲響。有一回夜裡實在忍耐不住叫出聲來, 終於被季清遙發現。次日兩人商量過後,決定按照宗門原先分配分開居住,免得打擾彼此修行。
為方便宗門弟子修煉,宗門每間屋子均設有隔絕神識和聲音的禁製,元嬰期以下修士無法探查,因此哪怕同住一個院子,旁人也沒法聽到她近乎狼嚎的嗷嗷叫聲。尤其是修煉一段時日後,痛苦與日俱增,若非意誌堅定,實難忍受。要是一邊痛得哭娘喊姐,一邊強逼自己忍住,於本身苦不堪言的修行而言可謂雪上加霜。
敲門後不見有人應門,季恒自行開門進季清遙的房間,找過每個房間後悻悻然走出來。
姐姐不在,銀子來也不在。
“季姐姐今日在書院當值。季師妹,你突破了?”韓冬站在院子門口,看著季恒進進出出,一點沒注意到有人在看她,饒是知曉季恒眼裡心裡隻有姐姐一個,仍有些被無視的失落。
五年的修煉光陰,不僅使季恒的□□得到淬煉,精神得以磨礪,也使她從小姑娘長成了真少女。如今已是翩翩少年郎的韓冬再也不用擔心自家妹妹被季恒帶著沒事作亂荒廢修行。
“對哦,我忘了姐姐在書院當值。多謝告知。晚些見。”季恒隨意朝他點頭一笑,沒理會突破不突破的問題。她想好要第一個告訴姐姐,便是第一個告訴姐姐,其他誰來問她都不說。
新晉弟子入門兩年後,若是年滿十二歲,需要領取差事充當宗門雜役,為宗門服務,無論原本的身份是王侯貴族還是其他,無一例外。季清遙修行進展緩慢,第二年便去領了差事,書院裡的夫子對她印象良好,又覺得她能管教年幼弟子,幾年來一直讓她在書院做事。
季恒則是在第年被分到符陣堂打雜。比起煉丹和煉器需要投入大量成本,符籙可謂修士輔修技能裡耗費最少的一門技術。修煉太痛的時候,她想逃跑,而符籙在她重返凡人界後最能方便使用,沒事抓個鬼,除個邪,騙個人,樣樣好用。抱著學一門手藝回家也能賺錢的心思,不修煉的日子她跟著符陣堂裡的前輩們寫寫畫畫,如今也算入了門檻。
於修士而言,五年的光陰如離弦之箭。走在宗門廣場,季恒望向天空中身著鴉青製服,高來高去成隊飛行的執法堂同門修士,想起初入宗門那日,葉吟帶她們坐飛劍進入護山大陣。有巡視隊伍迎麵而來,當時她驚歎於他們禦劍飛行,來去自由,看他們如看仙人。如今若是她回到凡人界,怕是彆人也會把她當成仙人,即便她還不會禦劍。
想到葉吟,季恒心念一動,進宗門這些年,她與這位傳說中的核心弟子見麵次數屈指可數。倒是聽過不少人談論她——驚才豔豔的金丹修士,溫和淡漠的宗門師姐,羨慕、傾慕、憧憬,無所不有。傳聞不僅是本門弟子,也有其他宗門的弟子向其示好,希望能夠結為道侶一同修行,被她一並無視,也有小道消息說,這位葉師姐另有憧憬的對象。
“季小師妹,可是去找季師妹。”
“是呀,任師兄好。”
前年任鬆築基成功,卸下指引弟子的差事順利進入內院修行,難得在廣場遇見,叫住了步伐匆匆的季恒。他本以為這罵人金丹境界的小姑娘會罵出更多使人津津樂道的經典之言,不想五年前鐘隱閣那場一舉成名之後便偃旗息鼓,讓外院不少好事之徒惋惜不已。見到季恒,他倒有些唏噓,一陣子不見小姑娘長大了,眉宇間不複當初的跳脫浮躁,容貌漸漸長開,假以時日必是不下於其姐的宗門美人。
“小丫頭長大了,不難想象,若乾年後不知有多少通玄俊傑為你心碎。”
季恒麵孔一僵,翻個白眼。任鬆師兄溫和細致,是個好人,最不好的地方大概要數時不時說些抽風的話。她覺得任鬆十幾年沒能築基一定是因為腦子不好。“任師兄是想到葉師姐了嘛?”
修行之路寂寞漫長,一門心思修煉對很多人來說枯燥無聊,多數弟子從孩童時期便已進入宗門,多年相處早視宗門為家。對他們來說,為了排遣寂寞,有個憧憬對象也是好的,若沒有憧憬對象聽些彆人的韻事也是好的。
任鬆渾不在意,笑著說道:“可不止是葉師姐,你姐姐如今在外院也是眾星捧月,引無數弟子向往。”
季恒又翻個白眼,心裡嗬嗬道:什麼眾星捧月,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一群蒼蠅。經過無數次屬性淬煉,她的心性遠勝從前,小時候聽到這話必要反駁,如今一笑了事。
任鬆又道:“可惜你姐姐臉上的疤。水光瀲灩膏不好用,沒有彆的辦法嗎?”
“有,需要草藥換取,姐姐一直說容貌是皮相,有沒有疤對她來說都一樣。事情有先後,這事排最末,所以……”季恒聳聳肩。
習慣宗門生活後,季清遙不再以布遮麵,一開始有人見到傷疤大驚小怪,時間久了,大家習以為常,也不會刻意說嘴。可惜五十塊下品靈石的水光瀲灩膏沒能起到祛疤效果,見信堂的人說,若能采得十株映月玉露,她們有法子調配另一種藥膏。
映月玉露說珍貴不珍貴,說常見也不常見,七霧冷湖附近就有。然而姐妹倆積蓄有限,修為低下,在不想麻煩彆人的前提下,暫時沒法下穀尋找草藥。
季清遙總道,多個傷疤也沒什麼不好,起碼可以杜絕見色起意的人。
書院下課的鐘聲敲響,季恒向任鬆告辭,端端正正在書院門口站好,保證季清遙出來第一眼就能見到她。跟之前每一次一樣,她總是先看到對方的那一個。
季清遙穿著宗門內的統一服飾,青色衣衫,白色襯裡,身上唯一的飾物是季恒所獵的狼牙。她像是一朵正在綻放的鮮花,五官精致,溫潤親和,遠遠望去,燦若雲霞,姿容絕美,行走間,衣袖飄飄,頗有出塵之意。美中不足之處便在麵頰上那道數寸長的猙獰傷疤。不過傷疤也沒能阻止宗門弟子借機跟她答話。
季清遙禮貌回應,絕不過分親密,季恒能看出來,她始終帶著分淡淡的疏離。待走到門口,抬眼見到季恒,終露出真切笑容,煞是動人。
“姐姐。”季恒跑上前去,與小時候一樣立在季清遙跟前。這幾年托宗門靈食的福,潤養有功,個子長了不少,過不了多久快要跟季清遙一樣高了。“姐姐,我突破了。”
“我知道。”季清遙摸摸她的臉,“很辛苦吧。”
長到十六歲,季恒對姐姐摸自己臉這個動作依舊保持期盼,有點像銀子來喜歡彆人撓她下巴。“不辛苦。啊,也不是,辛苦暫時告一段落。”
她眼珠子一轉,季清遙就知道她在想什麼。“說罷,要什麼獎勵?”
“我要跟你一起睡。我們很久沒睡在一起聊天說心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