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貝爾摩德的事還要從機場那天說起,神秘女人莫名留下的一串數字,按照她對安室透的了解,對方一定忍不住要搞清楚這件事,那個女人的身份、態度、目的。對於像他們這種人來說,未知是最可怕的東西。
這代表被動、危機,無法掌控的事,如果對此都能無動於衷,那一定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也就不可能活到現在了。
因此貝爾摩德悠哉等著電話響起,甚至還有閒心猜想安室透能按耐到幾時。
結果二十多天過去了,一點動靜也沒有。
她親眼看到安室透從兜裡拿出那張紙,甚至低頭聞了下味道,這其中沒有差錯。但是後者也確實沒有任何反應。
難不成真的把她當成了搭訕的女人?
那安室透就不可能一路走到這個位置,在組織裡混得風生水起,雖然名氣不如萊伊,但這隻不過是情報人員的低調而已,太出風頭對他來說並不是好事。
所以唯一的解釋隻有一種了,安室透知道的遠比她想象得多。
這也是貝爾摩德最後決定親自前來的原因之一。
“她來找我合作。”安室透簡短概括。
“但是她是受到Boss寵愛的女人,在組織裡的地位都和那個琴酒不相上下了。”和同等地位的人叫合作,和下級應該說是‘命令’才對。A君傾身抽來一張紙巾,把杯壁上搖搖欲墜的水滴擦去,正要繼續喝的時候杯子被安室透拿走了。
“馬上到晚飯時間了哦,喝太多會影響食欲的。”
A君:……?
所以拿出來的意義是什麼?哄他開心嗎?
他舔了舔嘴唇,口中還留有淡淡的清爽的薄荷甜味,不可否認這一招確實很有效果,A君心中安室透的料理排名上,各種由檸檬作為材料的甜食以及飲品長期位居第一。
雖然轉移了話題,但安室透其實沒有逃開這個問題的意思,他露出思索的神情:“全部說清楚的話需要一點時間,但是我今天的晚飯還沒有開始準備呢……A君和我一起到廚房吧,我一邊講給你聽,怎麼樣?”
A君愣了一下,眼睛亮了:“是說我可以幫你一起做晚餐嗎?”
“不,隻有這個絕對不可以。”安室透微微一笑,在他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中補充道,“不過A君可以幫我處理食材。”
“那有什麼意思嘛……”A君撇撇嘴,不情願之色溢於言表。
在之前獨自在家的某天,因為吃膩了外賣,A君沉思過後進入了廚房,搜出菜單決定好好提高自己的料理水平,經曆過鍋中起火、烤箱冒煙等有驚無險的意外後,做出了賣相相當不錯的料理,從此堅定認為自己的廚藝天賦終於被開發出來了,並在安室透回來時興奮表示要為其製作晚飯。
那一天,安室透親眼見證了他炸掉廚房的全過程,結果就是報廢了全部廚具、以及廚房重裝。
儘管A君反複解釋這隻是個意外,但安室透仍然堅定地把他拒之廚房門外,甚至在他趁自己不在溜進廚房無情摧毀了微波爐後,在廚房門上安了一個密碼鎖,從此那裡就成為了A君的禁地。
A君怏怏跟著安室透去了廚房,他試圖說服這個固執的男人再給他一次機會:“說真的,那就是個意外,沒有人會蠢到在一個錯誤上跌倒兩次,對不對?我感覺我今晚一定能成功,法式紅酒燉雞和奶香土豆泥怎麼樣,我昨天看美食博主做過,很簡單的。”
安室透瞥了他一眼:“我知道你不會犯同樣的錯誤,所以我怕你這次會燒掉廚房、或者燒裂煮鍋。”
“……我們之間的信任呢?”
“和之前的烤箱一起永遠地離開了哦。”
A君:……
他飽含屈辱地接過安室透從冰箱取出的食材,拿去水下清洗乾淨。
明明第一次就很順利的!
“那就從頭說起吧。”準備工作全權交給A君,主廚暫時沒有要動手的意思,安室透背對櫥櫃,雙手撐住台麵半靠著,“大約是兩個月之前,貝爾摩德易容成我的一個部下,接近我觀察了一周左右,然後離開了,這之前有沒有類似的事不清楚,但四月中旬的時候她又來過一次,得知了我與瀧澤社長的交易,下一次是你回國機場那個時候,她給了我一張聯係方式……”
最後在遲遲等不到他主動聯係的現在,對方再次出現了。
本以為對方會在地下酒吧、或者彆的什麼地方出現,因此在家中門鈴響起時,安室透完全沒往這一方麵想,隻以為是A君不慎丟了鑰匙,直到他從貓眼中看到了女人金色的卷曲長發。
安室透瞬間皺起了眉。
對方沒有再用當初機場那張臉,這點無傷大雅。
他不認為貝爾摩德特意找到他家裡是為了展現她的情報實力,對方‘千麵魔女’的名聲早就不需要搞這些小動作了,所以想必是有其他原因……
A君?
波本與蒙特斯私交甚密這件事知道的人並不多,除去另外兩瓶威士忌、朗姆之外,就連Boss也不一定知道,畢竟那位大人不會太過費心關注這種事。
現在貝爾摩德也可以算一個了。
安室透在門鈴第二次響起時,慢吞吞打開了門。
女人風情萬種地撩起一縷長發,媚眼如絲,輕笑道:“好久不見,我還以為你會打給我。”
她本等著男人做出警惕的反應,‘你是誰’或者‘你的目的’之類的,但對方隻是掛起溫和的假麵,禮貌而疏離地詢問:“找我有什麼事嗎,Ms.Vermouth?”
安室透知道她,這顯然就是對方遲遲不來電的原因,但確實出乎貝爾摩德的意料,她沒有將這份驚訝表現出來,輕輕挑起一邊細眉:“讓一位女士站在門外可不是一個紳士該做的,不請我進去麼,Mr.Bourbon?”
貝爾摩德坐到A君專座上時安室透眼皮跳了一下,那是一張雙人沙發,一般到陌生地方的時候,人會更傾向於狹窄一些的地方,因此按理應該選擇那邊的單人藤椅才對,不過貝爾摩德顯然不是一般人。
安室透敷衍地給她倒了一杯白開水,算是一種隱晦的不滿,貝爾摩德明顯並不在意。
“大名鼎鼎的千麵魔女找我一個小小的情報人員有什麼事呢?”這是他坐下後的第一句話。
“一個小小的情報人員可不會認得我。”
“隻是消息稍微靈通一點,算不上什麼。”
貝爾摩德跟他你來我往說了不少廢話,裡麵暗藏的試探都被滴水不漏糊弄了過去,看似說了,但其實什麼也沒透露,浪費了時間,結果一無所獲。她特意選擇今天就是因為一直呆在這裡的蒙特斯出門了,打算在見這個人之前單獨與波本談一會,繼續空耗時間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因此在安室透又一次將話題繞回她的目的上時,貝爾摩德沒有再東拉西扯,而是說出了今日的主題,“你知道‘白色幽靈’嗎?”
安室透微微睜大眼睛,“誒,這個是當然了,沒記錯的話,托考依、梅克多還有阿馬尼亞克那些家夥都是死在那家夥手裡,這樣有名的人,不知道才奇怪吧。”
極短時間就響亮起來的名號令這個組織前所未有的緊繃起來,也有不信邪的家夥固執到底,精心布置的火力卻隻是白費功夫,對方真如‘幽靈’一般穿透進入重重包圍之中,將他殺死。
在短暫的高度活躍後,幽靈漸漸隱匿在暗影中,不再像開始一般頻繁出手,那個名號卻依舊令組織中的人避之不及,說是萬人嫌也不為過,如果說琴酒是清理老鼠的子彈,那麼這個幽靈就是指向那些飽中私囊、吃裡扒外家夥的尖刀,甚至因為他神出鬼沒的蹤跡、無一失手的戰績、以及隻對‘自己人’下手的特質,比琴酒還要更具威懾力。
安室透也曾探究過這位幽靈的真身,那時候不是‘白色幽靈’,而是灰色,最終得到了結論——那不是幽靈,而是‘幽靈們’。
這也很正常,畢竟不同於洗淨檔案單槍匹馬殺入組織的臥底,那些敢在這個組織的威懾下動其他心思的家夥,沒有一個會是省油的燈,做這種事之前他們已經明白可能遇到的後果,必然不可能會給殺他們的人可乘之機,麵臨嚴密的防衛、層出不窮的陷阱,死亡率當然不會低。
白色和灰色,兩次不同的名號也能一定程度作證這一點。
這是一個由很多人前仆後繼構成的組織,直屬於那位先生,因為人員經常更換的緣故,情報過時很快。
不過在整理過大量信息之後,安室透隱約感覺裡麵似乎有一個很厲害的家夥,因為從幽靈出現開始,被殺死的人的一部分有著非常相似的特征,其一是現場,刻意燃放的大火燒毀了,其二是時間,對方下手並沒有精心挑選防衛薄弱的時機,反而更傾向於選擇死者在家的時候。
而這些人,無一不是無比棘手的家夥。
不過組織瓦解的時候並沒有逮捕到類似的成員,也不知道對方是逃走了,還是說其實本來就沒有這樣的人。
這都是安室透未來的結論,而在幽靈剛剛活躍的現在,連貝爾摩德,這位Boss最寵愛的女人對此也知之甚少。
說起來,白色幽靈這次消失的時間剛好就是A君回國,不過二者應該沒有什麼關聯,畢竟以A君當初的水準,幾乎沒有他能毫發無損辦到的……現在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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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說到‘白’這個顏色,安室透最想想起的是秋澤曜的頭發,不過這顯然也是無端聯想,對方身為警察,白天工作、晚上還要兼職組織的劊子手,未免也太無厘頭了些。
話又說回來了,安室透抿了一口半涼的白水,剛才瞎扯太多,喉嚨難免有點乾燥,他抬眼看向慵懶倚坐沙發上的貝爾摩德,“為什麼要問這個呢?”
“因為我想讓你為我做一件事。”貝爾摩德端起水杯碰了碰嘴唇,在上麵留下一個淺淺的口紅印,被她慢悠悠用手指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