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回家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了。
他借著手機的閃光燈看了一眼門鎖,然後打開門,首先聞到的是空氣清新劑的味道,客廳裡的地板被拖過,A君最常呆的沙發換了新的坐墊和靠背,陽台上晾了一排。
這副場景很熟悉。
他在客廳裡站了一會,走到A君臥室門前,敲門的手垂下放到把手上,最後還是鬆開了。
淩晨兩點二十三分,有再大的事也留到明天再說吧。
他捏捏眉心,明明身體一直在傳達疲憊的信號,大腦卻格外精神,看來今晚又是一個不眠夜。
天亮前的這段時間,他打開讓下屬找來的秋澤曜家附近的監控文件,節選諸伏景光失去意識之後的那段開始查看,很快鎖定了兩個人。
看上去喝的爛醉的那個人是諸伏景光,一直低著頭,沒有拍下他的臉,安室透是憑借穿著和身形判斷的。而架著他的則是——北田和真?
男,四十四歲,已婚離異,家住澀穀區,有一個十歲的女兒跟著母親,在一家證卷公司做銷售,麵臨裁員危機……
明顯不會是本人。
也就是說,如果沒有第三個人參與這件事的話,那位秋澤警官不僅可能是個優秀的黑客,甚至還精通易容……?
這樣的話,赤井秀一目睹的那個被殺的‘蘇格蘭’也就能解釋通了。
監控裡顯示的時間,那個時候秋澤曜已經和他分開了四十分鐘,時間有些趕,但也不是不可能。最重要的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定位組織都找不到的諸伏景光,還真是了不得的實力。
秋澤警官還不到二十三歲才對,有這種才能卻隱匿鋒芒呆在爆處班裡當一個小警員,實在是可疑……不,實在是浪費天賦。
這樣的人才竟然曾默默無聞死在一場爆炸中,很難不令人感到痛心,不過這次已經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那個炸彈犯已經因為熱心網友舉報而被逮捕歸案,現在已經在服刑中,表現良好也要在裡麵蹲十幾年。
安室·熱心網友·透非常欣慰。
他合上電腦,接著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教你如何處理親密關係》,打算學習一下。
在仔細反思過後,安室透意識到,某種意義上來說A君和他的關係其實有些畸形。
從A君的方麵說,儘管最開始主動建立這段關係的是安室透,但最終離不開對方的人卻是A君,說得矯情一點,對A君來說,他可以算是黑暗裡的光,痛苦的安慰劑,唯一能表露脆弱一麵的存在。而相比之下,A君對於安室透就沒有那麼必要了。
從安室透的角度說,正如諸伏景光指出來的那樣,他對A君有些過度保護了,這點很大可能源於他對A君死亡的輕微PTSD,讓他不知不覺中向A君施加了控製和約束,而後者基於不能失去他的心理所產生的順從和隱約討好的態度,更是導致了安室透長時間的毫無自覺。
安室透有察覺到A君對他的依賴,所以他希望A君‘交朋友’,‘和朋友好好相處’,和更多的人建立聯係,讓對方的世界不要隻圍繞在狹小的區域內,顯然效果不怎麼樣,A君也沒有要和同學們建立友誼的意思。這很正常。
本身這隻是一次順帶的嘗試,安室透早就料到了這樣的結果。A君和普通人之間有著不能跨越打鴻溝,而能和A君站在一個世界裡的除了他也沒人能這麼契而不舍地和A君打好關係了,之前的諸伏景光倒是可以……但是對方現在是個‘死人’,至於秋澤曜,除非必要,A君很明顯不希望對方參與到組織的事情裡,否則醫院重逢之後的表現也不會那麼冷淡。
最後就隻有他自己了。
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那就隻能往彆的方麵考慮……比如先讓這段關係往正常發展。
他自己這邊的問題解決起來倒還算簡單,但是對A君這邊沒什麼頭緒,畢竟他又不是什麼心理學專家,即使在人際關係方麵很得心應手,也不能代表他對處理親密關係就同樣拿手了。
安室透花了兩個小時翻完整本書,跳過了如何處理矛盾的部分,選擇性看了情感獨立的章節,粗略瀏覽後才後知後覺發現這本書講的親密關係應該是戀人,作者的用詞實在含蓄,不過問題不大,戀人最後的結果也是家人,道理都是一樣的。
筆尖點了點紙麵,安室透最後著重把一個詞圈了出來。
——安全感。
在心裡打好草稿後,他收好書,窗外的天空已經蒙蒙亮了。
安室透起身去了廚房,冰箱裡隻有經得住長時間保存的食材,最後挑挑揀揀做了一頓還算豐富的早餐。
A君被叫醒的時候還是迷茫的,他翻了個身,拉著被子蓋過頭頂,蹭了蹭柔軟的枕頭,正要繼續陷入夢境的時候陡然瞪大雙眼,‘蹭’地坐了起來,和床邊笑眯眯的安室透對上視線。
……完蛋。
他還以為安室透這幾天不會回來的,昨天清理客廳的時候做得很隨意,門鎖也沒有去管。
貝爾摩德來過的事應該瞞不過對方,恐怕目的也能很快推理出來,聯想到他的身份自然也是順理成章的事,到時候就會牽扯出一係列的問題,比如隱瞞欺騙、比如殺死蘇格蘭……
解釋不清的事太多了,如果他坦白蘇格蘭其實被他救了,具體描述的時候必然要把秋澤曜牽扯進來,到時候又要解釋他和秋澤曜的關係——問題就在於他們根本沒有關係。
一個警校畢業、現任警察致力於打擊犯罪,一個實驗體出身、犯罪組織乾部壞事做儘,除了醫院的時候,兩個人沒有任何交集,至於說是在醫院建立的友情?
拜托,隻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A君和秋澤曜之間的尷尬氛圍,萩原研二還曾致力於幫秋澤曜和A君打好關係,最終也不了了之,隻能歸之於天生氣場不和。
A君表情空白:“透、透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今天早上。”安室透給他理了理亂發,“A君昨天沒有上課吧,但是出門了?”
“啊、嗯。”A君背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宛如一個等待死刑的囚犯一樣,對方放在他頭上的手就是隨時可能落下的閘刀。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金發青年隻是拍了拍他的發頂,一雙煙紫色眼眸柔和地注視著他,“下次彆忘記帶鑰匙。起床吃飯了,今天雖然是周末,但是訓練還是不能鬆懈哦。我會盯著你的。”
“誒?啊、好的。”A君眼睜睜看著他離開,房門關上,還是有點不敢置信——
這麼簡單就過去了……?
應該是因為諸伏景光的事吧。他很快找到了解釋,對方心不在焉,所以才會忽視了麵前的線索。
——
秋澤曜醒的時間比A君早,畢竟他還要上班,身體的生物鐘準時叫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