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Chapter 109(1 / 2)

秋澤曜……或者應該叫A君更加準確,他因為冷的緣故縮成一團,身上裹著寬鬆的外套,腦袋貼在安室透心口,後者低頭可以看到他的臉。

不是同一張臉,卻是一模一樣的神情。

安室透大概是唯一一個既熟悉A君,又一直關注秋澤曜的人。鬆田陣平他們雖然也認識A君,但會麵時A君幾乎都是躺在病床上,除了萩原研二有過短暫接觸,其他人誰也沒見過平時的A君,而諸伏景光也是差不多的情況,他熟悉秋澤曜,但和A君約莫隻見過三麵,最多算是熟悉的陌生人。

所以隻有安室透發現了秋澤曜和A君的極度相似。

此時換了一種角度去看。

秋澤曜麵容一貫冷肅,咬字簡短乾脆,本身偏柔和的語言從他口中說出也多了一分清冽的意味,A君則與其截然相反,他一向是帶著笑容的,因為還帶有一絲稚氣的長相,顯得乖巧而有學生氣,語調措辭深的安室透真傳,再加上截然不同的樣貌,這才讓他們顯得迥然不同。

細細觀察之下,卻不難發現兩人的相似之處,畢竟比起能夠刻意改變的表情和語氣,還有更多細小的下意識的習慣存在。

現在屬於A君的神態和語調出現在秋澤曜身上,儘管安室透早有猜測,麵臨真相的一刻也還是難免心情複雜,他本以為這兩個人可能是類似於雙重人格之間的關係,有著各自完全獨立並相互分開的人格,隻是意識和情感共通,可現在事實告訴他,秋澤曜其實也可以是A君。

安室透手臂下意識收緊,他低頭湊近白發青年此刻顯得溫和而乖巧的麵容,輕聲開口:“這次的工作難嗎?什麼時候回來?”

“不難,我不會受傷的……回……不回來的。”秋澤曜的聲音同樣很低,氣息短而虛弱,被酒精和供血不足麻痹的大腦已經幾乎斷線,他的眼神空茫沒有焦距,完全是憑著本能在作答,“我買了自動喂食的機器……短信發給你,記得……回去簽收,小葵自己會寂寞的,以後你要每天回家……但是、不要每天都忙到那麼晚……”

“……什麼意思?”安室透喉嚨一緊,“不回來……為什麼?”

雖然這麼問,但他其實自己已經有了答案。

發現A君對他懷有那種感情之後,他因為不知道該怎麼麵對,於是選擇遠離一段時間,捋清自己的思緒,他反思了自己一直以來的做法,覺得或許是之前看的那本指導親密關係的書的緣故,也可能是雛鳥效應,A君畢竟才接觸世界不久,還沒有成熟而穩固的三觀,混淆了對親近的人的感情也很正常。

安室透對A君來說太特殊了,後者的世界又太小,這顯然是不合適的,作為更加成熟、看事情更全麵的成年人,他是要為對方的未來考慮的,無論是從感情的產生還是未來必然會不幸的結局,A君的戀愛對象都不能是安室透。

秋澤曜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原因太複雜,現在他暫時理不清楚,於是隻說了自己最直觀的感受:“因為……不開心,一個人在那裡……”

“是嗎……讓你傷心了啊。”安室透露出一絲苦笑,之前是他一直不回去,把A君留在那裡,現在身份轉換了呢,“對不起,現在道歉的話,可以原諒我嗎?一直見不到你,小葵也會寂寞的。”

就現狀來說,他們分開讓A君自己調整一下心情確實是最好的辦法,經常見麵反而會影響到對方,但……他實在難以放心,一個人在外麵生活,以A君負數的廚藝和生活技能,任誰也不能放下心的。

何況現在看來,A君其實不隻是A君,秋澤曜可是不折不扣的成年人,而且過往經曆雖然算不上多精彩,那也是實打實的二十三年,成績也是拔尖的,這樣的人……

安室透一怔。

是啊,還是那個問題,這樣的一個人,極度優秀且驕傲的人,為什麼會喜歡一個接觸極少,且罪行累累的家夥呢?即使有A君這一層麵在,但如果A君就是秋澤曜,他完全沒理由會被自己打動。

信任、依賴、專注甚至還有一絲崇拜在裡麵,以秋澤曜這樣的人來說,他不應該有這樣的眼神。

除非……那不是他的過去。

回想起風見裕也那時給他的報告,他有了一個算的上是荒謬的猜想。

安室透勉強壓下心底火山噴發一樣的情緒,對秋澤曜剛才‘可以’的答案做出回複,“……謝謝,不過你現在的樣子可算不上可靠哦,之後一定會忘掉的吧。”

“等你好起來之後,我會再道歉的。”

就像秋澤一家一樣,藤田夫妻雙亡,附近的居民都還記得那場意外,煤氣泄漏造成的一氧化碳中毒,夫妻二人在睡夢中離世,而家裡作為唯一幸存者的藤田陽希,卻好像被遺忘了一樣,沒有在談話中被提起,直到名字被擺到麵前,才像是激活了某種特定的記憶。

或許,秋澤曜和藤田陽希都是「原本不存在的人」……但A君並不是藤田陽希,他是曾經作為實驗體的零號,那麼秋澤曜也是一樣的嗎?隻是扮演了‘秋澤曜’而已。

憑空植入記憶這些已經不是重點了,這個世界上有能讓人變小的藥,還有重生這樣不科學的事情,安室透已經看開了,比起這件事情本身,他更在意做這件事的人是誰。

A君和秋澤曜可能是同一個實驗室出身,共通的人格讓他們能夠保留下些許記憶,於是找準機會逃了出來,順帶摧毀那裡……

安室透定了定神,就聽到前麵鬆田陣平開口提醒他:“彆停下,繼續,現在讓他睡過去很可能就醒不過來了。你臉皮不是很厚的嗎,說點讓人精神的,哦,但是彆讓我聽見……剛才那種音量就很好。”

鬆田陣平想起自己手機裡的聊天記錄,咧了咧嘴,他慫恿秋澤曜大膽衝是一回事,聽這倆人膩歪對話是另一回事,安室透這家夥會的不行,單身狗綜合症可見不得這個。

安室透:……

才沒有好嗎,他明明在考慮嚴肅又魔幻的事情,根本沒心思搞彆的!

“A君……”他剛才因為過於離譜的猜測心神巨震,一時忘了說話,秋澤曜已經半眯上了眼,霜雪遮蓋清藍色的湖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鬆田陣平發言的誤導,他的目光下意識往青年蒼白的嘴唇上停留,安室透瞬間回神,抬手輕輕拍打對方臉頰,“秋澤曜,彆睡。”

白發青年艱難掙紮著睜開眼,在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他的表情就變得冷硬起來,之前乖巧的感覺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鋒銳的眉眼,隻是這份銳利因為空茫的眼神大打折扣,他的咬字也更加乾脆:“……我知道。”

安室透啞然片刻,替他撥開散在臉側的碎發:“你是在東都上的大學嗎?”

本就存在感不高的人設現在已經被拋到了腦後,秋澤曜完全是憑意誌力在撐著才沒閉上眼睛,大腦基本已經感覺不到痛了,也不冷,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很溫暖的感覺,顛簸的車身像乘著浪濤的漁船,他想就這樣沉到海麵之下擁抱寂靜,安室透的聲音卻從遙遠的天上傳來,讓他留下。

那就留下吧。

他順從地回答問題:“沒有……上過大學……”

上一章 書頁/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