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怎麼說,被人誇讚美貌,總是讓人高興的。
而聖子聖女們打過招呼,就又移開了目光,好像她來這兒隻是一件尋常事。
而柳餘的目光,卻落到了殿堂的中央。
那兒,高高的穹頂上,連接著一片無垠的黑洞。
黑洞裡密布著無數星球,有的表麵凹凸不平,有的被綠植包裹,有的燃燒著火焰――這些星球,像被一股力量攝住,以一種玄妙的軌跡不斷運轉。
大自然的奇景,真實而宏大地展現在麵前時,讓人油然生出一絲感慨:
人類,可真渺小啊。
“弗格斯小姐,您不能看,那是神的領域。”
麗娜神官提醒她。
柳餘眨了眨眼睛,不過幾秒的功夫,眼睛已經被刺激得流淚。
她揉了揉眼睛,“哦”了一聲。
麗娜神官領著她繞了一大圈,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那些星球投射下來的影子。
“您得注意了,弗格斯小姐,這些影子,可是會吃人的。以前就有個孩子控製不住好奇,踩上了影子。後來……”
“後來就消失了,對嗎?”
柳餘想起了黑洞理論。
“是的。神雖然仁慈,但卻從不容忍輕視規則之人。”
柳餘抬起頭,看了一眼。
那兒,有一副宏大而瑰麗的星圖――
這些,全是神所掌控的疆域。
而她,就來自其中一個星球,與其他千千萬萬個渺小的生物一樣。
生死都由他掌控。
金色如流泓一樣的地麵上,密布著無數大大小小的星芒。
麗娜神官踩過一個圓圓的六芒星,那六芒星才兩個腳掌大,柳餘出於謹慎的需要,一直循著她的足跡走,誰知,才踩上,腳底下就一陣光芒大作。
六芒星騰地放大,覆蓋住半個大殿,一路擴展至神座。
神座之下嬉戲的少年少女們驀地回首,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到底怎麼回事,麗娜神官?”
金發少女被籠在了聖潔的白光裡。
濃鬱的光明力從天花板倒灌,將她整個都淹沒了。“噢,光明神在上……”
“哐當――”
麗娜神官的法杖都掉到了地上:
這時,籠罩在金發少女身上的白光開始消退。
在眾人灼灼的目光下,她的背後,生出了一對小小的潔白的光翼,光翼輕輕拍了拍,就有濃鬱的光明力化作點點光暈、傾瀉了出來。
她幾乎及地的金色長發被風吹起,眉間,獨屬於神的烙印浮現了出來:那是一根潔白的羽毛。
“是,是神仆契!”
麗娜神官驚呼出聲,她再也無法保持淡定。
“神仆契?什麼是神仆契?”
有那沒聽過的問。
原來在看書的那位聖子抬起頭,喃喃道:
“神親自契約的仆人,為神仆。”
“可麗娜神官就是神的仆人啊,可為什麼她看起來那麼驚訝?”
“不,那不一樣。”那位聖子搖頭,“與神簽過‘神仆契’的,都是真正得到神認可的。當他們遭遇災難時,神即使遠隔萬裡,也能感知並且出手。如果還是不幸死亡,神也能從萬千世界裡重新找回她的靈魂――這是無上的榮光!”
“不過許多世界,都把神仆叫做‘神的安琪兒’。”
“那麗娜神官和萊爾神官這種……”
沒人回答。
麗娜神官失神地看著麵前的金發少女:
“……神從未與人簽訂過任何契約。”
這時,神座上,緩緩坐下來一人。
他雪白的袍子垂下來,如水一般流淌在神座之上。
聲音如曼妙的揚琴:
“你來了,貝莉婭?弗格斯。”
柳餘懵懵懂懂地看向他,並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跟他簽了所謂的“神仆契”。
心念才動,身後的翅膀就一拍,她像隻鳥一樣飛了過去。
白裙落地,人還沒站穩,一隻胖鳥就猛地朝她臉上蹦去:
“斑斑斑!”
[哪來的怪物!竟然敢冒充我貝比,我、我、我啄啄啄死你――]
柳餘一把捏住它的鳥喙,對著神座上的男人:
“我已經按照您的要求來了。”
“那麼神,請您兌現您的諾言。”
一本書飄到了她的麵前,就在柳餘伸出的手要碰到時,書躲了開來:
“我以為,你會先問我‘神仆契’的事。”
“也許,您覺得這是一種恩賜。”
“這世上,沒有人不渴求我的契約,為了這一份契約,他們甚至願意用生命獻祭。”他用平淡的語氣陳述,“他們都渴望成為神仆。”
除了我。
柳餘在心裡道。
而她也確定,他從她的眼中看到了拒絕。
“為什麼?”
那雙綠眸裡,泛起深深的茫然。
他是真的在疑惑。
“我的人格是獨立的,它不願意依附於任何人。”
即使從前企圖用欺騙來獲得一切,但她信仰的,依然隻有自己,
“我以為,你會用謊話恭維我。”
“有惡之花在,貝莉婭不敢說謊。”
柳餘溫順地低下頭。長久的沉默裡,書一下子掉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響。
“在這兒看。”
他指著靠近神座的那一階台階,袖子蕩起的幅度有些高。
柳餘彎腰撿起了書。
起身時發現,正對著她的黃金扶手上,一隻黃金色的豎瞳睜了開來,它懶洋洋地看了眼她,又閉上了。
“神語不是那麼簡單的,神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