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林非鹿第三次出宮, 前兩次被清了場,宮外比宮內還冷清,此刻隨著馬車逐漸駛出皇宮範圍, 市井喧囂也順著風聲飄進耳朵。
馬車先將她們帶到宮外一座小院內, 禁衛首領也換上了淺色布衣,看上去十分不起眼。
林非鹿還小, 作女童打扮, 林念知一身青裙少女娉婷, 兩人雖然穿著平凡, 但難掩天生的矜貴氣質。出門時禁衛又一左一右跟著, 一眼就知這是哪家非富即貴的小姐出來逛街了。
古時的鬨街果然跟她想象中一樣,寬闊的青石板街兩旁都是店鋪攤販, 人群熙熙攘攘,車馬來往,叫賣不斷,還有賣藝耍雜技的,馴獸跳火圈的, 一點都不比三裡屯差。
林非鹿看到久違的紅塵熱鬨, 差點感動得熱淚盈眶,完全忘記她們此趟出宮是有目的的。
林念知還以為小五是因為頭次出宮看到這些才如此激動,想著反正時間還早, 也不著急去尚書府蹲人,帶著她開開心心地逛起來。
林非鹿出宮前特意留了肚子, 就是為了吃遍古時的大街小巷。她牽著林念知的手,感覺自己很久沒有這麼快活了。
雖然吃了一上午, 肚子一點都不餓,但到了中午時分, 兩人還是去了上京最貴的酒樓用午膳。
林念知本來要去包間,林非鹿指著靠窗的空曠位置說:“長姐,我想坐那裡。”
林念知奇怪問:“窗口風大灰多,人來人往,有什麼好坐的?”
林非鹿:“一般有身份的人都會坐在那個位置。”
比如什麼正道大俠,魔道教主,嗯!
林念知很是無語的看了她一眼,但還是遷就地坐了過去,招呼小二之後,將店內所有的菜都點了一份。
兩名禁衛就儘職地守在一旁,凡是看到有路人往這邊打量,都會瞪回去一個凶神惡煞的眼神,搞得大家都不敢往這邊看了。
林非鹿並不餓,耍耍悠悠地吃著。窗口的位置是有點冷,但視野好啊,樓下街景一覽無餘,比如她現在隨便往下看了幾眼,就看到有幾個惡霸模樣的男子在強搶民女。
嗯???強搶民女???
她就知道!坐在這個位置必有這種事情發生!
若此時坐的是個正道大俠,就會怒喝一句“住手!光天化日豈有此理!”,然後跳窗飛下去兩三招把惡霸撂倒。
若此時坐的是個魔教教主,就會冷笑一聲,將手中的筷子當做暗器擲出去,把幾個惡霸全部放倒,然後聽著下麵驚慌失措的慘叫慢悠悠喝上一口酒。
但此時坐的是自己。
林非鹿有點興奮,還有點緊張,林念知此時也發現了下麵鬨哄哄的動靜,探身一看,頓時大怒道:“豈有此理!天子腳下竟有人行事如此霸道,簡直不把父……父親放在眼裡!”
她說完轉頭對禁衛道:“還愣著做什麼!”
禁衛正要有動作,林非鹿突然說:“等一下!”她沉聲道:“這種時候,一般就會有人出來英雄救美了。”
林念知:“?”
五妹是不是話本看多了?
這話剛落,下麵果然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住手!”
林念知眼珠子都瞪大了,跟林非鹿一起趴在窗口往下看。
那名被搶的女子已經被惡霸拖出幾米遠,為首的人身著華服,一看就不好惹,圍觀的人自覺後退,他麵前便空出來,於是孤零零站在那裡的青衣公子就格外顯眼。
因是背對著,隻能看見頎長清瘦的背影。
為首的惡霸一臉凶相,囂張地警告:“小子,彆多管閒事!現在滾,小爺饒你一命!”
青衣公子不卑不亢道:“皇城之外,天子腳下,人人都該奉法,你們行事如此猖狂,與我去見了京兆尹再說理!”
惡霸一聽,頓時大笑起來:“誰要跟你去見京兆尹?你知道我是誰嗎?就敢管我的事?”
青衣公子還是那副語氣:“不管你是誰,都不能當街強搶民女,此行違背了《大林律》十二篇七卷十五條,按律當仗八十。”
惡霸都聽懵了,轉頭問身邊的小弟:“這書呆子說什麼呢?”
他都聽不懂,小弟就更聽不懂了,齊刷刷搖頭。那青衣公子趁機上前一步,將掙紮的姑娘拉到了自己身後。
惡霸頓時大怒:“你找死!”
話落,便揮手示意小弟們上去打,青衣公子看上去不像個會武功的,拉著那姑娘便跑,林念知立刻對禁衛道:“快去幫忙!”
禁衛得令,從窗口一躍而出,不出片刻,便把這群惡霸全部揍翻在地。
為首那人尤其慘,鼻血流不止,一邊用手捂一邊胡亂指著大罵道:“你們……你們死定了!你們知道我表姑是誰?可是當今盛寵的嵐妃娘娘!我表妹乃大林五公主!你們竟敢得罪我,我讓你們全部蹲大牢!”
正在吃瓜的林非鹿:“???”
草!
林念知一言難儘地看了身邊的小五一眼。
那青衣公子先朝出手相助的禁衛作揖一拜,才又擲地有聲道:“身為皇親國戚,更該奉法守禮,你們如此行事,就算是皇後娘娘也保不住。”
惡霸快被他氣死了:“你閉嘴!你這個書呆子懂什麼?這娘們的爹輸了我銀子還不上,用了她來抵賬!父債子還天經地義,我這是正當行為!”
那姑娘也才十二三歲的樣子,嚇得直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