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讓了出來,他看著台上的那個人,逆光下,他的輪廓蒙上一層泛黃的虛影,好看到不太真實。
麥克風升高,藍色熒光在粉紅和深藍交替的天際下閃爍,沈晚欲找到了茫茫人海中的孟亦舟。
吉他手撥動琴弦,輕揚的旋律隨從他的指尖流傾瀉出來,沈晚欲唱得是張懸的《豔火》。
“如果你在前方回頭 而我亦回頭
我們就錯過
於是你不停散落 我不停拾獲
我們在遙遠的路上
白天黑夜為彼此是豔火”
涼風中漂浮著微醺的質感,這首風格和前麵的金屬樂完全不一樣,躁動情緒在沈晚欲柔情的聲線中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靜的哀傷。
前排站著一對情侶,聽著聽著,姑娘突然轉頭跟她男朋友說:“我覺得這個人看起來好難過。”
“哪有?”男友捏捏姑娘的臉,叫她彆那麼敏感,“他明明在笑啊。”
姑娘無法解釋神奇的第六感,轉回頭,看向台上的沈晚欲——瘦瘦高高,臉龐煞白,穿著一件舊夾克,袖口破了個小小的洞,他一直溫柔地笑著望著觀眾席中的某個點。
歌快唱到結尾時,她已經淚光閃爍。
她不知道眼前這個人身上有怎樣的故事,但在聽到他唱那句“我等你在前方回頭 而我不回頭 你要不要我”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台上的沈晚欲輕輕閉上眼睛,他看不見自己,卻看見了孟亦舟那雙天真的,滿懷愛意的眼睛,錐心之痛隱隱約約地從靈魂深處傳來,他想,他沒有更多的東西能給孟亦舟了。
一支老派鋼筆,一曲《十麵埋伏》,一首《豔火》。
是他的全部。
他和孟亦舟本來就是不會接壤的星軌,各自在太空中繞圈漫遊,而他花光所有運氣,換得與孟亦舟相遇,已是萬分之一的幸運。
不是每個故事都有結局,不是每對愛侶都能擁有朝夕,他途徑孟亦舟的人間,歡笑過,相擁過,哪怕此時隻剩爆烈而綿長的疼痛,一寸一寸撕裂這具破敗的身軀,他都覺得何其有幸。
一曲畢,呼喊聲巨大而熱烈。
沈晚欲鼻腔酸楚,眼睛卻依然乾澀得厲害,他朝觀眾們鞠了個躬,扭頭跟主唱說了謝謝,便從舞台上跳下來。
他徑直走向站在第一排的孟亦舟,每走近一步,就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一拍。
所有人都為他讓路,大家好奇張望,誰是他的愛人。
直到沈晚欲在在一個長相英俊男生麵前停下,人們還沒來得及發出驚呼,就見沈晚欲俯身,當眾吻了下去。
周遭的觀眾驚奇地瞪大雙眼,短暫陷入了幾秒的沉寂,然後爆發出一陣激動尖叫,有人喊“freedom”,有人喊“Love is not about gender”,沒有任何一個人用異樣的眼光看他們,兩個男人接吻,好似隻是相愛的人在行自然之事。
萬千喧囂中,沈晚欲喘息著,他俯在孟亦舟耳邊說:“回家吧,我想做。”
急匆匆的趕回去,兩人一前一後跑上了樓,大門嘭一聲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