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醒了,被冷醒的。 冷, 好冷…… 乙小川不知道為什麼這裡會這麼冷,他的記憶很清晰,他在泡澡。 滾燙燙的溫泉澡。 “午夜人又降臨了?”小乙心中一喜,這頭肥羊終於出現了,終於可以薅羊毛了。 咩咩咩,好開森! 但當他收斂心神四處打量的時候,卻是愣住了。 這裡好陰森,眼前一條幽徑的小路,小路的兩邊,開滿了鮮花,卻沒有任何浪漫美好的氣息,花朵嬌豔的猶如鮮紅的血。 天空也是陰沉沉,比暴風雨到來前的氣氛還要壓抑。 而讓他驚異的是,在這條路上,還有許多許多的人。 有老人, 有孩子, 有男人, 有女人, 有白人, 有黑人, 有年輕人, 也有中年人。 大家一起麻木的向前走著…… 男女老少,大家各走各的,目標一致,沒有一個朝著反方向而行,也沒有半點交流。 這樣的場景好怪異! 小乙本以為是幻境或者午夜人那種入夢的能力,但在人群中等了又等,黑科技的能量吸收還是沒有啟動。 用“食氣之法”,也沒什麼作用,好像並不是敵人施展了什麼術法幻象。 這就有點慌了。 定了定神,小乙開始打量這些麻木行走的人,他們膚色各不相同,著裝也各不相同。 有的人穿得很簡單,薄薄一件白衣,腳蹬一雙草鞋;有的人穿著大紅大紫的衣服,極具威嚴;有的還帶著尖尖的高帽子,上麵寫著各種文字;還有的腳拴著鐐銬…… 狀態不一而足,但他們有個共同點,那就是大家都是踮著腳後跟在走路。 表情是麻木的,眼神是空洞的,沒人說話,除了腳下偶爾傳出的“擦擦擦”鞋底摩擦聲響,天地間沒有其他任何的聲音。 好詭異的氣氛! 這裡究竟是哪裡? 夢不是夢,如果是夢,早就將入侵的能量吸光光了。 午夜人就是這個下場。 幻境不是幻境,那三尾狐妖的幻術也擋不住黑科技的吸收。 那麼……這究竟是什麼地方? 小乙眺望遠方,仰望蒼穹,根本就沒有什麼山巒河流,也沒有雲朵星空,一切都籠罩在灰蒙蒙之中。 猶如黑白照片。 沉悶,壓抑,陰森…… 隻能跟著所有人一起麻木地前進著,目的地在哪裡,他不知道,他隻能不時地在張望,也不時地在回首。 最終,小乙將眼神落在了道路兩邊的豔麗的花上。 這是天地間唯一的彩色。 有花無葉,赤紅如火。 “曼珠沙華?彼岸花!” 小乙微微一愣,終於從腦海中搜索出了相應的信息。 彼岸花,若是白色,稱曼陀羅華,便是祥瑞吉兆;若是紅色,稱曼珠沙華,便是妖異災難。 曼珠沙華盛開在黃泉路邊,散發著特殊的幽香,是亡者歸途的陪伴物,是陰間為數不多的色彩點綴。 它是陰間的獨特產物, 遠遠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鋪成的地毯, 又因其紅的似火而被喻為“火照之路”, 也是長長黃泉路上唯一的風景與色彩, 亡魂就踏著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獄。 小乙陡然間就意識到自己來到了什麼地方。 “難倒……我死了?”乙小川徹底的愣住了,然後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他知道,他與這些亡魂絕對不一樣,他們隻能麻木的前行,但自己卻不受這個影響,頭腦清醒的很。 “難倒我是靈魂離體誤入黃泉路?” 這裡,是地獄。 這裡,是死者的世界,是亡者的歸途。 那麼,自己,終究死了還是沒死? 不管怎麼樣,小乙是不準備向前走了,這他娘的真的莫名其妙。 泡個溫泉澡,怎麼就下黃泉了呢? “,,……” 異國曲調自遠處傳來,小乙轉過頭去,看見遠處走來鮮豔的色彩,而周圍其他人對此都熟視無睹,繼續麻木地踮著自己的腳後跟往前走去。 等近了之後,小乙發現這是一群年輕至極的女人,排著一條隊伍,扭著小腰婀娜走來。 她們身材高挑,她們長發翩翩,她們全都穿著齊b超短裙,走動間,因為太整齊,所以沒了那種旺盛的活力勁頭。 與電視上看到的大大不同。 小乙剛剛看了新聞的,這群二八年華的女團因為其中某個隊員失控,在排練中全部慘死…… 她們踏上了黃泉路,她們在朝著地獄前行。 從儘頭,走向另一個儘頭。 很巧,她們從小乙的麵前經過。 依舊精致的麵容,依舊雪白的肌膚,那哼出來的曲調卻是不再那麼勁爆,她們也跳不起來了。 她們穿著高跟鞋踩著黃泉路,她們走過彼岸花海,她們目不斜視,她們後者盯著前者,她們每一個都目光空洞。 黃泉路上,每個都是木訥行走的人,除了乙小川。 他們似乎不會思考,也沒有感知,而小乙,仿佛是其中的異類。 黃泉路上,隻有小乙這麼一個異類在徘徊,在狂奔。 出路在哪裡? 怎麼回到陽間? “好愁啊!” 乙小川一屁股坐在路邊,他剛剛朝著來路跑了好幾裡路,但依舊是看不到儘頭的小道,望不到邊的花海。黃泉路上向上看,看不到日月星辰,向下看,看不到土地塵埃,向前看,看不到陽關大路,向後看,看不到親朋四鄰。 愁愁愁…… 突然,小乙敏銳的發覺有風吹來,陰冷的風吹過靈魂,更冷了,整個靈魂都快要被凍結。 周圍的彼岸花也劇烈的搖擺。 有什麼不好的東西來了…… “是什麼?《深夜書屋》裡的無麵女?這裡沒水潭……” 徹骨的寒意襲來,讓溫度降到了冰點,這條黃泉路上的陰魂被這股陰風一攪,儘數偏離了方向。 頓時,小乙周圍成了真空。 同時,周圍的景物也驟然變幻,彼岸花開始忽隱忽現。 這一幕,形象點兒形容,就仿佛是在看一部默片時代的電影時,突然,有兩組被剪輯到一起的鏡頭重複出現,雖然這兩組鏡頭拍攝的都是同一個地方的畫麵,但拍攝的時間是不同的。 這種狀況,小乙並不陌生。 這年頭,沒有空間和幻術能力的鬼,都不好意思自稱是厲鬼。 “嗚哇……嗚哇……” 一個嬰兒的哭聲在耳邊時遠時近的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