疊字,有點肉麻,卻忍不住的喜歡。
遙遙。
唐若遙試著自己輕聲念了一遍,舌尖上迸出這兩個字,朝著心臟最柔軟處輕輕地砸了下去,落下兩個淺淺的小坑,一陣無形的電流躥過,渾身發麻,頭發絲都不放過。
遙遙。
唐若遙轉過去,背對著秦意濃,用手捂住了自己失去表情管理的臉,雙肩輕微抖動。
她無聲地笑了會兒,發現自己沒辦法短時間停下來,怕影響秦意濃入戲,自己勉強克製了下笑容,站起來道:“秦老師,我有點事,先出去一下。”
秦意濃頭也不抬:“嗯。”
唐若遙步伐輕快地出去了,出了門後越走越快,幾乎是飛跑進了自己的休息室。
辛倩跟在後麵帶上門。
唐若遙撈過沙發上的抱枕按在懷裡,下巴抵著軟綿的枕頭,撲哧笑出了聲。她笑得停不下來,眉梢眼角幾乎彎出了孩子氣,用抱枕將自己整張臉蓋住。
辛倩:“……”
反正也沒彆人,再說你擋著我就不知道你在笑了?唉,戀愛中的女人啊。
唐若遙忽然拿下抱枕,雪白臉頰異常的紅潤,道:“倩倩。”
辛倩上前:“哎。”
唐若遙咳了聲,眼睛被笑意浸染得格外明亮,一本正經地問她:“你剛才聽到秦意濃喊我什麼嗎?”
離得近的一圈人都聽到了,辛倩回道:“聽到了啊,喊的遙遙。”
唐若遙腦海裡放起了煙花,炸了個萬紫千紅總是春。
唐若遙目眩神迷,深吸一口氣,說:“你先出去,讓我一個人冷靜一會兒。”
辛倩道:“好嘞。”
關上門的時候,她特意留了個心眼,沒帶嚴實,耳朵貼著門縫,聽到裡麵傳來的尖叫聲。
辛倩拍了拍驚魂甫定的心口,心說:這也太瘋狂了吧!
唐若遙和秦意濃認識四年,喜歡她將近四年,在揣測裡度日,憑著堅定的自我吊著幽微縹緲的那一縷希望。她迷茫過,動搖過,甚至在進組前決定了要放棄,但命運陰差陽錯,又將她們綁在一起,從此感情衝破了理智的桎梏,一發而不可收拾。
她是一個長久行走於黑夜的人,她知道前方有光,卻不知道要走多久,也不知道方向是不是正確,她隻能一直走一直走,突然有個聲音告訴她:這條路對,繼續往前走,天就要亮了。
秦意濃口誤的那個稱呼,是唐若遙這麼久的堅持以來,得到的最直接的肯定。
她窺見了那一縷天光。
唐若遙笑著笑著,不由自主地滾下淚來。
她抬手抹了把眼睛,像個瘋子,在隻有她一個人的休息室裡激動得又哭又笑。
***
秦意濃拇指按著手裡的筆記本頁,看著唐若遙離開的背影,在心裡輕輕地歎了口氣。
脫口而出心裡的稱呼是始料未及,但可以預料到的是,唐若遙會在這段感情裡越陷越深。得不到回應的她尚且固執如此,如今這一劑強心針對她的作用可想而知。
秦意濃提心吊膽的同時,潛意識裡也鬆了口氣。
她仿佛被切割成了兩個人,一個人在不遺餘力決絕地將唐若遙往外推,另一個人卻控製不住地想要依賴她,互相拉扯,互相角力,誰也占據不了長久的上風,矛盾極了。
而方才她叫唐若遙進來,是不想讓她擔心自己,僅此而已。
秦意濃甩了甩頭,將紛亂的思緒摒棄,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筆記本上。方才韓玉平也不是光罵她了,也和她探討了一番表演上的技巧,秦意濃不是隻會用一種方式表演,如果實在不行,她會考慮換一種方法。
她心無雜念,潛心研究,在休息室裡一直待到了中午。休息室的門再度被敲響,秦意濃隱約有種預感,掀起眼簾看著關菡去開門,看著關菡回頭給她彙報:“是唐老師。”
秦意濃點頭。
關菡側身讓路。
唐若遙端著一盅湯進來,動作小心,聚精會神地看著腳下的路。
“秦老師喝雞湯嗎?我經紀人過來看我,特意給我帶的,燉了很久。”
秦意濃挑了挑眉。
她經紀人,穆青梧麼?
唐若遙這邊的外景戲份殺青,算是劇組拍攝裡的一個重要節點,穆青梧過來探班,順便給她補補身體,誰知道她剛把湯送來,轉頭唐若遙就不見了。
穆青梧:“嗯?她人呢?”
辛倩支支吾吾。
穆青梧即使沒發覺唐若遙對秦意濃懷的是那種心思,但直覺告訴她可能要出事。前兩次穆青梧走的時候,特意交代過辛倩,讓她看著點唐若遙,尤其是注意不要讓她和秦意濃有點什麼。
辛倩滿口答應,現在人戀愛都談上了。雖然辛倩小小一個助理乾預不了什麼,但麵對穆青梧疑問的眼神還是心虛得不行,低著頭不敢看她。
“不燙嗎?怎麼不讓你助理端著?”秦意濃給關菡遞了個眼神。
關菡會意,便要上前接唐若遙手裡的湯盅,唐若遙手臂一讓,避開,道:“我自己來就行。”
她現在迫不及待想為秦意濃做點什麼,誰也彆想代勞。
關菡:“……”
怎麼感覺遙小姐忽然有點凶?是她的錯覺嗎?
唐若遙將湯盅放在茶幾上,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降降溫,用紙巾包著揭開,雞湯濃香四溢,她抬頭問:“這兒有碗麼?”
自然是有的,關菡取來碗勺湯匙,用水淨了一遍,遞給她。
唐若遙接過,吹了吹湯盅表麵的熱氣,用長柄湯勺舀出來,湯的成色很好,呈現淡淡的金黃色澤,油被提前控過,香而不膩。
她端著湯碗坐到秦意濃身邊,秦意濃合上筆記本,問:“你自己喝了嗎?”
“還沒有。”唐若遙搖頭,咧嘴笑開,開口弧度沒控製住地大了些,便渾身冒傻氣。有好吃的她光想著秦意濃了,哪兒能記起來自己。
秦意濃的眼神略微複雜,眸心深處藏著忍俊不禁。
唐若遙連忙調整表情,唇角自然上揚,婉婉笑道:“先送來給你嘗嘗。”
秦意濃唔聲,故意語氣調笑逗她:“拿我當小白鼠?”
“沒有沒有,不是這樣的!”唐若遙慌忙搖頭,平時的伶牙俐齒到了現在,竟生生被封印了似的,真應了劇裡韓子緋那句台詞:“我一見到你,便忘記要怎麼樣開口說話了。”
說話不如行動,唐若遙愣頭愣腦的,直接用湯匙盛了一勺,底下用湯碗托著,送到她唇邊,目光期許,眼睛亮得驚人。
秦意濃沒扭捏,張口喝下。
唐若遙無意識地跟著張唇,秦意濃目光自她內裡的紅潤柔亮掠過,喉嚨不動聲色地滑動,往下咽了咽口水。
一連喂了三四口,秦意濃越喝越渴,便微微搖頭,說:“你也喝吧。”
唐若遙心裡眼裡都是她,感情滿得溢出來,秦意濃說什麼就是什麼,一聽她說,便一個指令一個動作地執行。她目光不離秦意濃,自己喝了一口,連味兒都沒嘗直接就咽了。
秦意濃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完:“你……”慢點喝。
唐若遙放下碗,抽了張紙巾掩住口鼻,嗆得眼泛淚花:“咳咳咳……我……咳咳咳……”
秦意濃沒忍住:“撲哧。”
唐若遙看著她明亮的笑顏,又呆住了。
關菡:“……”
為什麼今天的遙小姐傻成這樣?她的本體不是狼狗嗎,看看這瘋狂搖尾巴傻不愣登的樣子,難不成是隻二哈?
唐若遙平複了下,擦了擦眼角嗆出來的淚,臉紅得快鑽進地裡去,將前麵那句話補齊了,拘謹道:“不好意思,失禮了。”
她還是要形象的!秦意濃千萬不要誤會!好不容易擺脫了小白花的形象,她才不要再在秦意濃心目中成為哈士奇。
“咳。”秦意濃清了清嗓子,說,“沒關係。”
唐若遙勉強撿回了點臉麵,沒再做出犯傻的事。一盅湯大概是兩碗的分量,她和秦意濃兩個人喝了一碗,剩下的給了關菡。
身為貼身助理的待遇就是這麼好,不但能夠近距離地磕cp,還能和cp喝同一盅湯。要不是湯不喝會壞,關菡就把它收藏了。
唐若遙手裡捏著潔白紙巾往秦意濃唇上挨,秦意濃伸手接過:“我自己來就行,謝謝。”
唐若遙說好,然後她就不知道要乾什麼了,艱難地控製著自己的表情,不要露出傻笑,不要讓自己變成二哈。
秦意濃比她冷靜得多,淡聲問:“你不是說你經紀人來找你嗎?”
“嗯。”唐若遙正色回。
“你過來找我,和她打招呼了嗎?”
“……”
秦意濃眉梢輕挑:“沒有?”
唐若遙一窒:“……我忘了。”
秦意濃哦聲,低頭翻過一頁筆記。
穆青梧一中午找不到她人,肯定要發火。唐若遙手指絞著衣擺,坐不住了:“秦老師,我,我先去找我經紀人,晚點再過來。”
“晚點不用再過來了。”秦意濃說。
唐若遙立刻抿唇撇嘴,委屈巴巴地瞧著她,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秦意濃:“……”
她裝可憐是裝得是越來越熟練了。
偏生秦意濃吃這套,心軟了又軟,溫聲解釋道:“晚點就拍戲了,直接拍攝中心見吧。”
唐若遙眉開眼笑,低頭過去,在她柔滑的臉上輕輕吻了一下。
“那我先走了。”她貼著女人耳朵說的這話,低低柔柔的,羽毛搔著癢的溫熱。
秦意濃忽的曲了曲指節。
耳廓熱意遠離,唐若遙向後倒退著走路,一直退到門邊,才深深地望住秦意濃一眼,擰動門把手,轉身出去了。
剛出門便撞見穆青梧。
穆青梧穿著藏青色的職業裝,雙手抱臂,目光似笑非笑的,不知道已在門口等了她多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