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後的黑影應聲停滯擴大。
“理由?”他冷冷地側目。
南梔握緊手機,不能直接告訴他“拯救”的事情。一旦沒拯救完目標反派,她會失去回原來世界的機會。
“小園!”
她啟唇之際,門口響起滄桑的呼喚聲。
所有人吃驚地看向門口。
南梔訝異。
門外的人竟是辦公樓的看門老伯。
“黃伯?”適才麵如死灰的喬園緊張起來。“你來這裡做什麼?快點離開!”
黑蝴蝶馬上飛向門外的黃伯。
單薄的身影瞬移到黃伯的前麵。
是喬園,畏懼與堅毅之色在她的臉上交織。
黑蝴蝶暫時停下,盤旋於上空。
長滿老人斑的手搭上喬園的肩膀,黃伯木訥的眼睛流出血淚。“小園,我相信你沒做過。”
她泫然欲泣。“這個時候,說什麼都太晚了。”
“不晚,起碼你知道有人相信你。”
這話宛如溫柔的羽毛,輕撫喬園內心的傷口,她紅了眼眶,點點淚珠滑落至下巴。
“對不起黃伯……對不起!我那天被仇恨衝昏頭腦……我……我錯手殺了你……對不起!”
那天,門衛黃伯是唯一一個帶著善意,衝上前勸阻她的人。
然而她被仇恨和怪談的詛咒力量扭曲心智,雙手仿佛不再是自己的,腦海一片空白。
她眼睜睜看著不受控製的手,把眼前的老人家壓縮成肉醬。
隱隱約約,她聽見他死前說:我相信你。
待她恢複理智,她跪在黃伯的肉醬前,許久許久。
黃伯待她很好,每次她經過校門的門衛室,都會和她聊兩句。
有一次她被高年級的大姐頭堵在角落欺負,經過的黃伯唬走她們,帶她去醫務室上藥水。
他說,他的孫女也是內向的女生,如果活著,如她一般大。
她卻錯手殺了他。
她竟然殺了他!
她是一個怪物!
她是一個殺人犯!
她活該孤獨,受到唾棄!
“你們殺了我吧,我把命還給黃伯。”淚水潸然的喬園萬念俱灰。
“不行,你要好好活著!”
黃伯拚了老命要衝到前麵去,奈何喬園宛如一夫當關的大山,他推不動,隻能喊破喉嚨為她求情。
“喬園。”南梔開口打斷道:“死亡隻是卸下責任的逃避,活著才能償還贖罪。很多無辜市民因為你拉進誠摯高中而死,你的死亡改變不了事實,你該背負血債活下去,良心受一輩子的折磨,這是你一生的懲罰。”
她愣愣地注視南梔。
“誠摯高中是你的心結,不是你的牢籠,你該走出去了。”
她頹然低頭,貓耳耷拉。“如果你要送我去收容基地,我接受。一切因我而起,該由我結束。”
南梔看向冷著臉的張零,眼神充滿祈求。
張零冷哼一聲,彆過臉去慪氣。
江允之默默收回視線,對喬園說:“你要送我們出去,然後關閉咒域。”
“我可以送你們出去,隻是……”她麵露難色。“這個咒域越來越不受我控製。”
“什麼意思?”
“最初誠摯高中隻有老校區的兩棟樓,我拉進來的人到隔壁的教學樓上課。後來,支撐我創造咒域的力量變得越來越不可控,擴大誠摯高中的麵積,新校區的麵積越來越大。”
張零終於來了些興趣。“你背後的力量來自哪裡?”
“我不知道。怪談找上我的時候,我的身體發生變化之餘,我感到有一股潛伏黑暗裡的力量影響我的心智,慫恿我殺人——我確實很想複仇,並不是在找借口。”
他若有所思地沉默。
南梔也不知道怪談誕生的原因,更不知道最終的boss是誰,十分不安。“你不能直接關閉咒域嗎?”
“恐怕不行,咒域不穩定。”喬園慚愧不已,“其實有一些市民不是我拉進來,是誠摯高中自己拉的,我……有些害怕它……”
“咒域自己行動?”江允之聞所未聞,感到不可思議。“就算我們離開,咒域沒法關閉的話依然散播詛咒,根本解決不了問題。你真的沒方法關閉嗎?”
黃伯激動地附和:“小園,這是你贖罪的機會,你仔細想想看?”
“我、我需要一點點時間。”她窘迫地看看三人。
張零淡淡地掃來一眼。“最好快點,彆故意拖延時間。”
“不會的!”
尷尬的靜謐籠罩寢室,黃伯陪喬園坐在床沿,江允之則踱來踱去思考。
南梔偷看被張零抓著的手,羞赧地戳一戳他的胳膊。
他看來,眼神在說“乾什麼”。
她指著彼此抓著的手,委婉道:“我想喝水。”
張零才鬆開手。
“你為什麼找來呀?你的肩膀為什麼破洞?”她好奇。
“因為你腦瓜呆。”
“……”
看在他冒險來找自己的份上,南梔鬆開硬梆梆的拳頭,喝水。
“你明天要高考,回家後記得複習。”
“哦。”
“哼。”
她氣衝衝地彆過頭去,沒看見可惡的家夥勾起嘴角。
這一氣,氣出靈感來。
“我想到一個主意。”
布偶熊險些一個趔趄。
南梔興衝衝:“既然支撐咒域的力量屬於黑暗的,我們使出屬性相反的力量抵消行不行?”
江允之苦笑:“有乾係異能的在,或許可以。可是我是離係,喬園的空間類是坤係,張零也不是乾係。除非你是?”
“唉,我是坎係。”
“還有一個可能性。”喬園小心翼翼地插話:“使出淨化類的組合異能,你們……”
“這題我不會,我E級精神力而已。”南梔大大方方地自嘲。
喬園出乎意料。
一個E級精神力的人,能闖過辦公樓的大關來到老校區,她對南梔的勇氣無話可說。
江允之犯難:“張零,你的異能屬性是什麼?”
“兌。”
“兌啊……”他忽而注視南梔和張零。“坎和兌算是同源,你們兩個可以試一試。”
“江學長,我隻是E級精神力啊?”
“沒彆的辦法了,試一下吧。”
南梔十分委屈。
她那榨汁一般的稀少精神力跟張零的同步,豈不是一滴水落入汪洋,無影無蹤?鬨笑話?
張零卻答應:“南梔,我們試一下。”
“不會吧,你也瞎鬨?”
他凝視南梔一側的粉發。“不,可能出現奇跡。你閉上眼睛釋放精神力,剩下的交給我。”
她沒有自信。
“相信我。”
“好吧。”
南梔閉上眼睛,專心致誌地釋放精神力。
一會兒,她感覺到異樣。
難以言喻具體的感覺。
像是一滴水在地麵自由自在地滑動,然後遇到涓涓細流靠近。
很親切,那滴水想要親近。
溫和的水流沒有抗拒她親近,反而伸出一抹細細的支流牽她過來。
她像回到家,被同源的精神力包圍,舒緩愜意。
然後,她聽見張零循循善誘的聲音:“回想你快樂的事情。”
快樂……
被奶奶從孤兒院領養是她的幸運,雖然奶奶住老城區的老房子,但她生活充滿陽光,活得自在開心。
同學沒有欺負她,她交上好朋友。
雖然奶奶不在了,可是她順利上大學,學習成績優異。
然後她居然穿書了,來到絕望可怕的世界。
哼,那家夥送她整蠱玩具,她還沒報複。
還有梁叔做的飯很棒。
許哥的歌聲最好聽。
以及晨曦下,陪她跑步的少年問她,想不想他留下。
原來快樂的回憶有這麼多。
溫暖的氣息從她的神經元,沿著涓涓細流擴散開去。
寢室起風。
溫暖又和煦。
喬園和黃伯被這道春風輕撫,情不自禁地流淚。
江允之愣在原地,內心的疙瘩被撫平。
風從寢室的小陽台吹出去。
拂過老校區。
拂過隔壁的教學樓,走廊上一動不動的黑衣保安驀然抬頭,血肉模糊的眼部流出血淚。
風擴散至新校區的每一棟樓,每一層。
教學樓入口的鏡子突然一聲“嘭”,出現一隻拍鏡子的手。
男女生宿舍樓的每一塊鏡子,被風拂過,支離破碎。
張零感受溫柔的風,凝視南梔煥發暖色光澤的粉發。
水澤節,節卦。
主卦是兌,客卦是坎。
主卦幫忙擴散客卦的能量。
轟隆——
樓房坍塌的巨響使所有人和鬼清醒過來。
“新校區倒塌,你們成功了,我們要儘快離開和關閉咒域。”喬園急道,戀戀不舍剛才的溫柔。
“成功了?”南梔又驚又喜。
“對,我們快點到校門口!”
“黃伯呢?”
黃伯苦笑:“我會回去該去的地方。”
南梔不再細問,隨大家一起跑。
樓下徘徊的鬼和辦公樓的鬼,已被張零清空,他們暢通無阻地逃到誠摯高中的校門。
校門後是白光,咒域的出口。
“喬園,你變回貓咪到我的背囊裡。”南梔提議。
喬園沒問理由,變成小黑貓跳進她的背囊。
反正歸宿是收容基地,怎麼去都無所謂。
江允之默默看著。
“黃伯,為什麼鎖我在宿舍樓?”南梔想不通。
黃伯慚愧地訕笑:“對不起,我想有人陪伴喬園。”
“在辦公樓的時候,你故意幫我?”
“是,我記得你報道完沒再進過辦公樓,不是受罰死亡的學生。”
南梔鄭重其事地鞠躬:“謝謝你,黃伯。”
“好了,你們快點離開,你們的日子還長著。”
誠摯高中正式關閉,所有怨靈和厲鬼脫離操縱,與咒域一起壓縮成一個黑點,回到暗無天日的地方。
當南梔等人突然出現在大禮堂,梁叔、門衛、教務處主任和輔導員一臉震驚。
“小姐!”
一米八大漢梁叔飛撲過來。
“結束了,我們破壞了咒域回來了。”
校方允許受害者先回去整頓,然後通知收容人員來善後。
“南梔。”喊住她的江允之欲言又止,片刻改口道:“回家的路上小心。”
“好咧,大家好好休息睡一覺。拜拜~”
他目送南梔等人離開大禮堂,眼底藏起微妙的情愫。
已是下午四點多,南梔饑腸轆轆,恨不得馬上到家吃梁叔做的菜。
“嘿嘿,謝謝你來找我。”她笑靨如花,對張零道謝。
他卻挪開,靠近車窗。
“喂喂,你嫌棄的樣子是什麼意思?”
“你回去洗把臉再感謝。”
南梔轉頭,借著錚亮的車窗照鏡子。
沃天。
她的臉臟兮兮,灰塵被汗水劃成一條條的痕跡,睡過地板的衣服背麵儘是灰塵。
南梔:“……抱歉梁叔,把座位弄臟了……”
她車窗中的倒影,粉色頭發變成五指寬。
背囊裡的小黑貓鬱鬱寡歡。
她聽說過收容基地對收容的怪物極度不友好,做出做生物實驗、虐待、逼供等等慘絕人寰的事情。
不過是她自找的。
車子似乎停下,她的心跌落低穀。
背囊晃動,被背起,行走的顛簸。
她灰心喪氣。
當背囊的鏈子拉開,明亮的光線射入背囊。
一雙白皙的手抱它出來。
“以後你就在這裡贖罪。”
“謝謝你送我一程……這是哪兒?”
它懵逼。
收容基地原來是彆墅?
“歡迎回家。”許青庭笑著推輪椅到大廳,打量茫然的小黑貓。“歡迎新朋友。”
它黑漆漆的臉升上看不見的紅暈。
收容人員太美了吧?
看呆了。
南梔彈一下它的額頭。“這是我家,你拉我進咒域害我受驚嚇,你要留在這裡打工,慢慢贖罪。”
“不是去收容基地嗎?”
她擺動食指。“不,你被困著怎麼贖罪,當然是一邊打工一邊為人民服務。”
小黑貓被她繞得一愣一愣。
張零早有預料她帶小黑貓回來,懶得搭理小黑貓,回房間複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