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6
臥室裡。
梁梔意走到裴忱麵前,揉了揉鼻尖，壓住淚意，問：“膝蓋怎麼樣了,還很疼嗎？”
裴忱對上少女的目光,眼底微怔，“好多了。”
她在床邊的椅子坐下，把水杯遞給他,輕聲命令道：“喝水。”
他聽話接過，梁梔意不想表現得太拘束,隨手去翻他桌麵上的課外書。
裴忱看著少女此刻坐在他簡陋狹小的房間，喉間發緊。
從剛才來家裡的路上，他腦中都在設想她來到他家後會有什麼反應。
她會不會覺得很難受不自在？畢竟她從小生活在優渥富裕的環境中，這樣的地方她大概從未踏足過。
他可以不在意彆人的目光，但唯獨梁梔意,他做不到不在意。
來到他家，她說不定會看清現實,看到他們之間家庭的差距有多大，知道她那樣的富家千金喜歡他，真的是件很荒唐的事。
半晌，梁梔意轉眸對上他的目光，狡黠一笑：“我知道我很好看,但你也不用一直盯著我看吧。”
“……”
他輕咳了聲，很快偏開眼。
梁梔意難受的情緒緩和幾分，看著他桌麵的書,隨口道：“我們課都沒上完你竟然都開始做高考模擬卷了,你要不要那麼聰明……”
他目光隨著她視線流轉,溫聲道：“自學完了就隨便做做。”
她突然聞到陣淡淡的桂花香,仔細嗅了嗅，抬頭注意到他桌子前麵的窗外，隨後詫異：“誒，裴忱，你家窗外有一棵桂花樹耶！”
霖城的十二月，還能聞到桂花飄香。
她眼睛亮了：“桂花開的時候，坐在窗邊就能聞到花香了，真好。”
裴忱看到她臉上明媚的笑意，眼底微怔。
聊了幾句，宣夏等三人也走了進來，裴忱讓他們差不多可以回家了。
梁梔意看了眼時間，也的確該走了，她囑咐他：“那你要繼續冷敷哦。”
“嗯。”
最後她起身看向他，笑盈盈：“裴忱，等下次有時間，我還想來你家裡玩，行嗎？”
裴忱沒想到她說還要來，猛地呆住，心間翻滾起一片溫熱。
末了，他低低應了聲：“好。”
幾人走到客廳和裴永廈道彆，梁梔意不忘關心他幾句，讓他注意身體，裴永廈心暖，讓她以後有空多來家裡玩。
從裴忱家出來，四人一時間心裡五味陳雜。
有心酸有無奈，有對裴忱更深的了解，也有對他更多的佩服。
“沒想到班長生活這麼苦，”季菲兒歎氣，“比我想象中還要困難……”
梁桐洲自嘲一笑：“突然感覺我要好好讀書了，畢竟裴忱在這樣的環境中還那麼勤奮。”
宣夏點點頭：“你有這樣的覺悟，很好。”
往小區門口走去，梁梔意去找宣夏了解有關於裴忱以前的事，季菲兒轉頭看向梁桐洲，隨口問：“你們明天是不是還要訓練啊？”
“明天要開會，做賽後分析。”
季菲兒感受到男生心情沉重，她轉眼注意到他手背上有個擦傷，血已經結了痂，“你這手怎麼了？”
男生隨意掃了眼，“沒事，打籃球的時候碰到了。”
“等等，給你個創可貼。”
他輕笑了聲，“需要那麼麻煩麼？”
季菲兒從書包裡掏出個創可貼，走到他麵前，理直氣壯道：
“我是後勤隊的，這是我的職責。”
她撕開包裝，輕握住他的手，把創可貼貼在他傷口上。
梁桐洲站在她麵前，高大的身影宛若把嬌小的她籠罩在陰影下。
他感受到她動作的輕柔，一陣異樣的酥癢從手背蔓延到心口，他垂下眼，直直看著她撲閃的睫毛，心間微動。
貼好後，她笑著拍拍他肩膀，鼓勵道：“沒事，不就輸了一場嗎？我相信你們最後一定能拿到冠軍的，弟弟加油，彆難過。”
梁桐洲聞言，舔了舔唇，低笑出聲，季菲兒轉身正要走，丸子頭就被他拽住。
“誒……”
男生俯下身，帶著強勢的氣場驟然逼近她，瞳仁對上她的眸子，輕笑一聲：
“再叫我弟弟，你等著瞧。”
季菲兒不自覺心臟漏跳一拍，隨後就見他鬆開手，雙手插兜，轉身往前走。
“……”
她怕他威脅？怎麼可能！
季菲兒走到前頭，瞪他一眼，去找梁梔意。
而後兩個女孩單獨走著，季菲兒看梁梔意沒怎麼說話：“怎麼了，心裡很不舒服？”
少女垂下頭，偷偷和季菲兒說了裴忱腿傷的事，後者聽完震驚：“所以你答應他了？”
梁梔意點點頭，苦澀一笑：
“你知道嗎，我真的很難受。”
其實她何嘗不想看到裴忱在籃球場發光發熱，可她更心疼他的身體，不想看他受傷。
在這兩難中，她感覺自己快要被撕裂了。
季菲兒知道梁梔意要麵臨這樣大的抉擇，心理壓力一定很大，“那你最後怎麼還是同意了？”
梁梔意眨了眨酸澀的眼眶，最後說了句話。
季菲兒聽完後，怔住：
“梔梔，你是真的很喜歡他。”
少女揚起唇角，輕歎一聲氣：“希望裴忱這幾天能儘快恢複好。”
她默默祈禱上天能對裴忱好一些，不要再讓她喜歡的男孩受傷害了。
季菲兒安撫她：“沒事，班長一定會好起來的。”
到小區門口，大家各自回家。
半個小時後，梁梔意和梁桐洲回到了家裡，梁梔意走上樓，就接到仲心柔的電話：“梔意，回家了嗎？”
“嗯，我和桐洲剛回來。”
“好，那你們今晚早點睡。”
梁梔意乖乖應了句，也讓母親注意休息，晚上值夜班太辛苦。
通話結束，另一頭，仲心柔放下手機，旁邊兩個護士護士笑道：“仲主任，和你女兒打電話呀？”
“嗯。”
“主任，你女兒好漂亮啊，今晚我們看到她都覺得她好好看啊。”
仲心柔笑了笑，護士道：“今晚那個受傷的是你女兒的同學吧，感覺她特彆關心那個男孩子呢……”
仲心柔聞言，低頭看著病例沒說話，陷入了沉思。
-
第二場決賽後，裴忱因傷下場的事在論壇上掀起一片腥風血雨。
一大波支持裴忱的同學開始對宋安晨進行聲討，指責他是故意去撞裴忱的膝蓋，也有人站出來維護宋安晨。
【誰不知道宋安晨從初中開始就討厭裴忱了，倆人初中在一個校隊，因為裴忱和他對位又打得比他好，宋安晨可沒少在私底下酸裴忱。】
【宋安晨人品這麼差嗎，一個男的這麼小肚雞腸，是不自信，怕被裴忱比下去吧。】
【有病啊，你們罵宋安晨乾什麼，他隻是想用自己的綿薄之力把裴忱弄下場，幫助三中拿到第三局的機會啊，多麼令人感動啊［哭泣］】
【臥槽，厚葬友軍，刀收不回來了兄弟。】
【籃球本來就是項強身體對抗的運動，有一些身體的接觸碰撞很正常，如果怕碰撞去練瑜伽不就好了？搞什麼陰謀論？你們內心太陰暗了吧？】
【第一局說我們輸不起，現在看來誰輸不起？不好意思，三中實力本身就比你們強。】
【三中的人彆太嘚瑟了，你們就是扳回一分而已，我以為你們拿冠軍了呢。】
【裴忱之前就出過車禍，如果傷的很嚴重，第三場還能上場嗎？
【對啊，好擔心裴忱……】
裴忱還能上場麼？
晚上回到家，宋安晨看到手機裡的這句話，眼底浮現道嘲諷的笑意——
以他那樣的力度撞過去，裴忱膝蓋沒廢就算他好了，第三場還能參加？
這種方法是陰險了些，但那又怎麼樣，他絕不可能給裴忱任何拿到冠軍的機會。
宋安晨笑了。
裴忱啊裴忱，你彆怪我，隻能說你擋了不該擋的路，可憐你了。
這屆比賽對於他自己來說，這也是唯一一屆校際籃球賽。
時隔兩年，他決不允許自己再次輸給裴忱。
-
第二周，裴忱先是請假了一天，周二才來到學校。
到學校，有許多同學前來關心他的腿傷，不僅有本班的同學還有其他班的學生，他們暖心地給他送上鼓勵。
裴忱帶著一中校隊打到現在，不管結果如何，一中校隊就是一中學生的驕傲。
看到大家的關心，裴忱被溫暖到，他忽而發現從開始走到現在，他不再是孑然一人了。
這一周，裴忱努力做著恢複訓練，校隊的訓練他也跟著，隻是並沒有高強度。
好在他的身體素質很好，休息了幾天，痛感已經緩解了許多。
周五梁梔意陪裴忱去醫院複查，仲心柔說他恢複得差不多了，裴忱提出參加比賽的想法，仲心柔得知他的堅持後，說如果他非要參加比賽，隻能短時間運動，絕不能太長。
聽到這樣的結果，梁梔意才稍稍安下心來，勉為其難同意裴忱上場打比賽。
第二天，周六。
霖城高中校際聯賽的最後一場，終於來了。
下午，一中到達省體中心，並沒有遇到三中隊伍，他們在不同的訓練館訓練。
今天所有人都很忙碌，梁梔意作為後勤人員，也在準備著隊伍所需的比賽物品。
晚上六點過後，比賽的球館裡開始陸陸續續來了觀眾，畢竟是決賽，遲點來估計都沒有位置了。
後勤隊把球員的晚餐送過去，梁梔意搬著水和冰袋，沒時間吃飯，嘴裡咬了根藍莓味的棒棒糖，用來充饑。
忙完後，她走出比賽館，穿過長廊，打算去休息室看看裴忱狀態如何。
四周安靜，她低頭回複著群裡後勤隊的消息，沒注意到麵前有個男生走來。
男生意味深長的目光落在漂亮的她身上，從她身旁經過，下一刻，梁梔意忽而感覺肩膀被人撞了下。
她踉蹌得往後退了步，手臂就被人扶了下。
隨後，吊兒郎當的男聲落下：
“對不起，你沒事吧？”
她抬頭，看到眼前的男生，認了出來——
宋安晨。
她這幾天從宣夏口中得知了裴忱和他初中時的過節，此刻看到他，她愣了瞬，嫌棄地飛快從他手中抽出了手臂。
她後退了步，宋安晨直勾勾盯著她，笑道：“抱歉啊，剛才我沒看路，不小心撞到你的。”
梁梔意對上他的目光，皮笑肉不笑道：“是我沒好好看路。”
畢竟遇對惡心的人，她應該要主動避開的。
宋安晨看向她，眉梢挑起：“你是一中後勤隊的麼？”
“有事？”
他走近她，用低沉的氣泡音道：“我是三中的球員，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嘛，我們能不能認識下，加個微信？就當交個朋友。”
梁梔意看著他幾秒，忽而笑了：“馬上就要比賽了，請問三中的球員現在這麼閒麼，還有心情交朋友？”
少女勾起紅唇：“而且我不跟賽場上玩不入流手段的人交朋友，不好意思。”
宋安晨臉色怔住，“你再說一句？”
“你對裴忱做了什麼事你心裡清楚，怎麼，還需要我重複一遍？”
“你特麼有證據？”
“你那肮臟齷齪的思想人儘皆知，你當其他人都是傻子麼？也隻有loser才會有這種方式麵對比自己厲害的對手。”
她向來護短，忍不住給裴忱出氣。
末了她看向他，眉眼冷下：“走遠點，就你也想來搭訕我？回去照照鏡子。”
？
宋安晨是第一次看到這麼拽的女生，“我操，你給我站住……”
他想去拉梁梔意，忽而一隻手把少女往後一拉，一個男生一下子擋在她身前。
裴忱抬起眼皮，冷若冰霜的目光落在宋安晨身上，薄唇掀起：
“你動個手試試看？”
宋安晨看到穿著球服、站在他麵前的裴忱，瞳孔一震——
裴忱怎麼來了？！
他傷得那麼嚴重，現在怎麼能站得起來？
裴忱看著他，眼底如摻了冰，冷聲開口：“賽前動手，你打算提前退場是麼？”
宋安晨是第一次明顯感覺到裴忱生氣，竟然還是為了個女生，他氣笑了：“怎麼，你女朋友？”
“和你有關係？”
這時前頭有人在叫宋安晨，男生拳心攥緊，想到剛才梁梔意對他的羞辱，咬緊後槽牙，隻能越過他們往前走。
宋安晨離開後，裴忱垂眼看向少女，眉峰微蹙：“沒事吧，他找你麻煩了？”
梁梔意想到他剛才強勢保護她的態度，心間甜如吃了蜜，眼眸彎彎：“沒事，我怎麼可能被人欺負。”
裴忱聞言，心頭的火漸漸消散。
他懶得計較宋安晨對待他的態度，但梁梔意是他的底線，任何人都不能觸碰。
她看向他：“對了，你們熱身完了？”
“嗯，準備進場了。”
“剛才有好多支持你的同學給你送了好多東西，讓我轉交給你，我都先幫你收著了。”
裴忱應了聲，梁梔意眼眸看他，眉眼溫軟：“裴忱，我也給你準備了一個加油鼓勁的小禮物。”
“什麼？”
“你手伸出來。”
他不知道她又在調皮什麼，但還是配合著伸出手，梁梔意握著掌心，放到他手上：
“本來呢，我想給你顆藍莓味的棒棒糖。”
她攤開空空的掌心，朝他莞爾：
“但是我發現我吃完了。”
裴忱：？
他疑惑間，就見少女忽而雙手攀住他的肩膀，踮起腳尖，紅唇輕輕貼在他臉上。
溫軟觸感傳來。
帶著心臟猛烈一跳。
裴忱猛地怔住，就感覺到她的唇慢慢抽離，少女的臉頰浮了層淡淡的紅，笑意盈盈：
“那就隻能給你個藍莓棒棒糖口味的吻啦。”
末了她笑看向他：
“裴忱，今晚加油。”
“不管結果如何，你在我心裡都是最棒的，無人能及。”
少女離開後，長廊安靜，裴忱站在原地，低垂的眼睫顫了顫，鼻尖還殘留著甜甜的藍莓味，絲絲扣人心。
女孩溫軟的唇瓣觸感仿佛仍停留在臉上，裴忱心臟瘋狂跳動，炸裂開熱度，帶著耳根迅速燒紅。
原本下午開完賽前會議，他心理壓力很大。
因為他的腿，也因為這最後一場比賽的結果。
但回想起女孩剛剛那麼溫柔地跟他說加油，還有那個突如其來的吻，像是帶著極大的力量，趕走他內心的沉重，牢牢占據了他的心。
梁梔意是太陽。
即使是黑暗無光的月亮，也會被她照亮。
-
夜幕降臨。
省體中心的比賽館內，現場人山人海，播放著激動熱烈的音樂，氣氛在比賽還沒開始前就格外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