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道顧老爹回來了,還是跟著報喜的人一道兒回來的。
老頭兒紅光滿麵,笑得合不攏嘴,一邊走一邊看見人就說:“我家幺兒考中了會元,這正要回家報喜呢。”
身邊有穿著官服的官差,旁人一看,連聲道喜。
“恭喜青城府臨川縣梅溪村顧佳年學子,高中會元。”
官差很是上道,還未進門,就高聲報喜,重複的喊著。
周圍原以為顧延年發瘋的鄰居,這會兒全湧現出來,豔羨的瞧著這外來戶。
“顧會元,恭喜恭喜。”
“多謝,勞煩兩位了。”
顧佳年心底一定,臉上也有幾分興奮和雀躍。
顧鬆年連忙將荷包遞過去,官差一捏荷包,臉上的喜色都真誠了一些。
“顧會元,衙門另有人會前往青城府報喜,到時候顧會元可是光耀門楣了。”
“還會去青城府報喜,會去家裡頭嗎?”顧老爹追問道。
官差笑道:“等殿試結束,不隻是去顧會元家中報喜,若是顧家願意,還能去親朋好友家報喜。”
當然,後者就需要給上厚厚的紅封,接到報喜的人家也得給禮錢。
顧老爹一聽,更是高興異常:“這可真好,到時候你娘可有的風光了。”
可想而知,親兒子高中進士,蔣氏能在村裡橫著走。
顧延年連忙拖出鞭炮來,懸掛在門口點燃,劈裡啪啦的聲音蓋過了人生。
顧鬆年又把喜餅喜糖拿出來,但凡是上門的都抓一把。
已經有巷子外的人聽見動靜,紛紛過來恭喜,好幾個孩子都是生麵孔。
顧老爹怕準備的東西不夠,又讓兒子出去買一些。
這大喜的日子,就算花錢,他們家也不能讓上門來的人空著手回去。
熱鬨一直持續到了晌午時分,客人才總算都離開了。
顧延年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笑得我臉都酸了。”
顧老爹卻說:“這樣的好事兒,彆說臉酸,牙掉了我都樂意。”
轉身又張羅著要做一頓豐盛的飯菜,拿出了吃年夜飯的架勢來。
顧佳年也沒攔著他們高興,其實他心底也高興的很。
回到屋內,顧佳年便磨墨提筆,寫起家書來。
雖說按照規矩,等殿試結束之後,進士能獲得報喜□□,可那得等到殿試結束。
會試發榜到殿試之間,還間隔著一個月!
但凡會試榜上有名,殿試隻排名次,不會落榜,顧佳年才想著早些寫信回去,讓家裡頭也能高興一些。
這一晚,顧家果然又吃了一頓豐盛無比的晚飯。
等到第二天,聽說了消息的路道遠也上門道喜。
“我就說你肯定能中,如今是會元,指不定殿試就是狀元。”
路道遠甚至說:“這樣一來,咱們青城府的解元和亞元,都高中狀元了,看往後誰還敢說青城府文風不興。”
顧佳年笑起來:“路兄,謝兄是狀元,可他祖籍青城府,實則卻是京城人。”
“所以就靠你了,小老弟,你可得加把勁,讓那些瞧不起咱青城府的人見識見識,今日的青城府,早就不是當年的不毛之地了。”
路道遠是真心為顧佳年高興,顧家沒有助力,顧佳年若能高中狀元,起點便比彆人高一些,到時候仕途也能更加順利。
想起家中那個要死要活的落地書生,路道遠更覺得顧佳年值得誇讚。
顧佳年隻能表示自己會努力。
路道遠話鋒一轉,又問起一件事來:“佳年,有件事還得先問問你。”
見他臉色嚴肅,顧佳年忙問:“何事?”
“你今年十四,年紀也不算太小,家中可有幫你定下婚事?”
顧佳年摸著橘貓的動作一頓,還是如實搖頭:“並未,爹娘的意思是等大一些再說。”
路道遠一聽便明白了,顧家爹娘不短視,知道早早的定親隻會耽誤孩子的前程,所以才會用年齡當借口。
這就好辦多了。
路道遠笑著說道:“以前自然是不用著急,不過等你入朝為官,人情往來,出門應酬,家裡總要有人幫你料理才行。”
“雖說大炎不像前朝那般,榜下捉婿橫行,但等你他日高中,定會有許多人盯上你的混事兒。”
“與其如此,不如早早的定下來,免得麻煩。”
顧佳年聽出一些味道來。
果然抬頭一看,路道遠笑嗬嗬的說:“若非我家中並無妹妹,否則倒是能當你大舅子,不過路家沒有合適的,謝家倒是不少。”
“謝家?”
顧佳年沒想到,路道遠居然是幫謝家來當說客。
路道遠又說:“謝家女無論是哪一脈,都是作為大家閨秀教養長大,待人處事自然是不用再提,一個個也是花容月貌,秀外慧中。”
顧佳年微微皺眉:“隻怕高攀了。”
路道遠卻說:“我今日能來露這個口風,自然是謝家那邊先點了頭。”
“佳年,此事不急,但你可以認真想一想,與謝家聯姻,對你而言有利無害。”
顧佳年隻說:“婚姻大事,我不敢擅自做主。”
路道遠一聽,這像是要拒絕的意思。
他也沒催,隻說:“不急著做決定,你先想想,咱們等殿試後再議。”
等他一走,橘貓憋不住了:【他什麼意思,改行當媒婆了嗎?】
顧佳年歎了口氣,揉了揉橘貓腦袋:“大概是謝兄的意思,他雖是好意,隻可惜齊大非偶。”
自家人有多少斤兩,顧佳年還是清清楚楚,彆看顧家這些年好了一些,但家底子是真的單薄,如今他們落腳地,還是路道遠幫了忙才住下的。
謝家小家金尊玉貴的長大,若是嫁過來必定不習慣。
橘貓一聽這話,又不樂意了:【你哪兒配不上謝家姑娘,等你高中狀元,媳婦都是隨便挑。】
【哼,他們大戶人家下嫁女兒,也是為了籠絡俊傑,你就是那個俊傑。】
顧佳年擼了一把,奇怪問道:“金老大,你是想讓我與謝家結親嗎?”
橘貓整一個炸開:【什麼,你要跟謝家結親?】
還生氣的一直拿小爪爪踩他。
顧佳年很是無辜:“當然沒有,隻是聽你的意思,還以為你想讓我求娶謝家小姐。”
橘貓有些彆彆扭扭:【你自己還是個崽崽,怎麼能成親生子,哼,咱慢慢挑,肯定給你找個四角俱全的。】
顧佳年忍不住笑起來。
橘貓惱羞成怒:【你笑什麼?】
顧佳年按住貓腦袋:“金老大剛才說的話,就跟我娘一樣。”
橘貓整個人都不好了。
顧佳年還沒意識到橘貓的崩潰,他親親抱抱舉高高,甚至還幫吃飽喝足的橘貓揉了揉肚子。
【躲開躲開躲開!】
橘貓義憤填膺的推開他的手,表示:【我,我是神仙,不是你娘。】
顧佳年對他炸毛的原因不理解,但還是很有經驗的哄道:“金老大是神仙,是為了我留在人間,保護我長大的好神仙。”
“在我心裡,金老大是最重要的。”
說著,還吧唧一口親在了橘貓腦門上。
橘貓氣呼呼的扭過頭,哼,彆以為它不知道這是小崽崽的套路。
等到夜深人靜,橘貓有些懷疑人生,低聲問:【係統,我真的像他娘嗎?】
【你老是叫宿主崽崽,難道不是把他當兒子養的嗎?】
橘貓翹了翹胡子,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係統卻秒懂了:【宿主還未娶妻,你就代入了惡婆婆心理嗎?】
【綠茶貓,你這樣是不對的,宿主親娘都是好婆婆,你怎麼能成為惡婆婆呢?】
橘貓氣呼呼道:【你知道什麼,你就是個智障係統。】
係統不樂意了:【是你先谘詢係統的,係統都沒收你錢。】
兩人不歡而散。
狐狸潛伏在暗中旁觀著這一切,心底暗道有意思。
會試結束,中第的考上已經是板上釘釘的進士了,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就輕鬆了。
除了複習功課,顧佳年等人還得接受殿試之前的禮儀培訓。
殿試與其餘科舉考試最大的不同,就是準進士們得進宮赴考,在皇帝老子麵前考試。
考生們來自五湖四海,家世背景大有不同,未免有人禦前失儀,禮部會在殿試之前,針對性的對考生們進行培訓。
顧佳年接到通知後,就穿戴整齊,到了培訓點。
結果人一冒頭,就遭到了眾人的圍觀。
準進士們都遠遠的看著他,顧佳年才十四歲,雖然身量不矮,但稚氣還在,隻一眼就能對上名號。
若有似無的打量一直沒消失過。
顧佳年隻當不知,若是與人目光撞上了便淡淡一笑。
他以稚齡高中會元,自然多的是不服氣的人,但準進士們顯然很有理智,顧佳年並未遇上上門找茬的。
環顧一周,沒瞧見路道學,想來是落榜了。
禮部負責培訓的禮官一出現,目光也從顧佳年身上一掃而過。
早就聽聞過這位會元的大名,如今一看,長得倒是風采無雙,站在人群中極為出挑。
有聖人與廖尚書的賞識,將來前程也無可限量。
因此,禮官對顧佳年分外照顧一些。
其餘準進士將這一切看在眼中,一個個心底很不是滋味。
整整三日,禮儀講解才結束,顧佳年忍不住鬆了口氣,他頭一次知道麵聖有這麼多的規矩。
想到自己上一次的莽撞,顧佳年都為自己捏了一把汗。
四月二十一日,晴空萬裡,黎明時分,顧佳年與眾準進士們便站在了宮門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