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圍(1 / 2)

沒過幾日, 德妃也知道了和妃撫養弘曆的事情, 覺得心都涼了一半兒。孝懿仁皇後就算了, 現在和妃也排到她前頭去了。原本弘曆入宮讀書, 一應飲食起居都該是德妃照料, 而今老四口口聲聲說著不敢麻煩額娘, 轉頭把弘曆寄養在了永壽宮,這不是明擺著打她的臉嗎?

四福晉前幾日遞牌子請安德妃都沒接, 跟四爺府上關係到了冰點。

永和宮內, 德妃黑著臉坐著上首,十四福晉捧著茶盞,局促不安地坐在下麵, 雙手都有些不知該往哪裡放。

德妃覺得自己都快要冤死了, 在她眼裡, 弘暟和弘曆的事情就是小孩子間的打鬨, 等過上幾天他們鬨夠了也就好了。誰想到後來跳出個和妃, 一副虛情假意的模樣, 再到後來就連萬歲爺都知道了。

康熙不會為了這點小事責備德妃,然永和宮終究還是丟大了人。惠妃和榮妃過來串門時候, 嘴上說著“四爺體諒妹妹辛苦”,實則都在看她笑話, 背地裡說她偏心偏得都沒影兒了, 不拿老四家的孩子當回事呢。

這事情畢竟是她親兒子鬨出來的,十四福晉過來請罪,德妃並未怎麼訓斥於她, 十四福晉卻也被德妃的冷暴力弄得沒脾氣了。十四福晉低頭認真數了幾遍茶水葉子,突然想到一個德妃可能感興趣的話題。

“前兒聽七嫂說起來,外頭都在傳,四哥家的小格格同三哥家裡頭五格格吵了一架,娘娘可要過問一下?”

十四福晉已經說得很委婉了,外頭都在傳,是他們永和宮的人理虧,四爺家的四格格沒教養,在宮道上扇了三爺家五格格一巴掌。

這兩個小姑娘十四福晉都見過,不是十四福晉向著自家人。靜儀一向少年老成,進退有度,活潑不失溫順,小大人似的,是個很拎得清的小姑娘,不像是會做出那等潑婦行徑的人。倒是三爺家的五格格,一看就嬌縱得很,被三福晉慣得不成樣子,更像是那個敢在兩位福晉眼皮子底下欺負妹妹的人,

十四福晉覺得此事十分蹊蹺,定然是長春宮榮妃出手了,才會引得風向如此不對。作為德妃的兒媳,想著提醒一下母妃,不能著了長春宮的道兒。

德妃還在氣頭上,道:“老四自有通天的能耐,哪裡就用得到我這個額娘來管他們府上的事情?

十四福晉很適時地閉嘴了。

弘暟已經被十四福晉狠狠修理了一通,保證不會再犯。再說和妃已經加派了人手照顧弘曆,膳房那邊又有誰人敢明著同正得盛寵的和妃娘娘過不去呢?想巴結還來不及。

十四福晉乘車回府,走到一半路程時候,突然叫住了車子,對身邊伺候的人吩咐,掉頭去趟四爺家。

十四福晉是臨時來的,四福晉出門去了,並不在家。年氏快生了,不宜見客,福晉留在府上的大丫頭春月無法兒,跑到李氏那裡請李側福晉接待客人。

十四福晉是來道歉的,李氏陪著她吃了一盞茶後,又叫穀雨去把當事人的額娘鈕祜祿氏給叫了過來。

鈕祜祿氏的演技就很好了,聽了十四福晉說明來意後立馬表明態度:“竟然還有這種事?我日後定然好好說說弘曆,多跟哥哥們學學,少在外頭淘氣才是。家裡頭費心費力地送他入宮讀書,可不是叫他去裡頭胡鬨的。”

十四福晉笑笑:“都是自家兄弟,自是兄友弟恭的。”

弘曆隻是四哥府上一個格格養的孩子,這格格還一看就是個沒見識、不會教孩子的。兩個小的合不來,錯的怎麼可能隻是她的兒子呢?

十四福晉從不覺得自己兒子有什麼不好,隻是若這般鬨下去,對孩子的前程終歸有些影響。

如此說開了,大家都好了。

對於前段時間被弘暟等人排擠的事情,弘曆其實還是有些難過的。

雖然弘曆在課堂內外故作鎮定,強裝不在意,但實則心裡不舒坦了很長時間,就連做夢時候都像是身處深淵一般,周圍都是漆黑的永夜,不知道這件事情將會持續多久,何時才能了結。

最終,這件事情因為靜儀得以解決,弘曆打心底裡對靜儀有著深深的感激。

弘曆散學回來,特地去找靜儀,還帶了一對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當做禮物,對著妹妹玩笑道:“雖說大恩不言謝,但額娘說還是要謝的,這是額娘托我帶給你的,若是喜歡就戴著,不喜歡就拿去賞人罷。”

這般貴重的鐲子靜儀是舍不得給人的,隻是工匠們按著她這個年紀做的,等她再長兩年就戴不上了,難免可惜。

對於弘曆直白表達出的謝意,靜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這有什麼,一家子兄弟姐妹,說什麼謝字。難道四哥哥看著我被外人欺負,還能不向著我麼?”

弘曆越發覺得,整個府裡的兄弟姐妹當中,靜儀對自己的心最真,對著妹妹堅定表態道:“我自然最向著妹妹,不管妹妹被誰欺人負了,我都替妹妹把公道討回來。誰跟妹妹過不去,就是跟我過不去。”

靜儀被弘曆這番念唱作打逗得“咯咯”直笑:“我日後不欺負旁人,旁人就謝天謝地了,哪個又敢欺負我呢?說起來,你的事情,弘晝也三番兩次跟嫡額娘提過,隻是嫡額娘身份在那裡,一言一行代表著咱們府上,有所顧忌,你也要理解。還有我三哥哥,聽了你的事情,立馬去找弘暟幾個罵了一通,你可知道?”

不管福晉李氏她們怎麼鬥,靜儀更希望她們兄妹幾個好好的,故而也給弘晝和弘時表了一功。

弘曆自然知道弘時和弘暟吵架的事情,想到家中兄妹幾個都待自己好,心中高興,嘴上卻道:“原來三哥同你說的是他罵了弘暟,我卻聽人說是他跟弘暟吵架,還吵輸了呢。”

靜儀撫額,弘時功課在後頭也就罷了,現在已經連吵架都吵不贏了嗎?

承乾宮內。

佟貴妃長長的赤金點翠護甲一下一下敲打著身前的文竹炕幾,地上周潛前額貼地跪在那裡,一動都不敢動彈。

周潛是管著通往西華門宮道灑掃的太監,從未麵見過佟貴妃此等大人物。聽得佟貴妃問起那日兩個格格爭執的情形,忙一五一十地對佟貴妃好好彙報了一番。

不知在地上跪了多久,佟貴妃的聲音才平平淡淡在思緒上方響起:“你的意思是,老三家的格格先起了事端,還動了手,老四家的格格才抬手擋了一下。”

這皇宮大內裡,太監出頭不易。若是有朝一日主子用著了你,首先要好好揣摩主子心思。

佟家待四爺總比三爺親近,佟貴妃是絕不會做出捧三爺踩四爺的事情。

“娘娘明鑒。”周潛應到,“奴才所言絕無半句虛言。”

其實本來就是真的。

佟貴妃:“知道了。你下去吧,旁人問起來,你也該知道怎麼說才是。”

“是。”

佟貴妃叫身邊嬤嬤給周潛放了賞,又吩咐去請四妃過來嘗嘗萬歲賞的新茶。

四妃坐定後,佟貴妃玩笑般地將事情一說,還給靜儀賞了東西下來叫德妃收著:“這宮裡頭人多嘴雜,有些人是慣會傳小話的,總叫人不得安生。她們姊妹兩個不過是拌了幾句嘴,到了外人嘴裡就成了另一種樣子,真是……我也不知道怎麼說好了。不管怎樣,終究老四家的格格受委屈了。”

不管德妃怎麼偏心十四,跟三爺比肯定向著四爺。

德妃口中道謝,“老四府上幾個小的淘得厲害,娘娘就是心慈,疼惜孩子們”,起身來替靜儀把佟貴妃的賞賜笑納了。

佟佳氏是貴妃的職位,乾得是皇後的活兒。她一向以賢德標榜自己,做起事情來也大都能夠不偏不倚,故而佟貴妃的形象一直還是挺偉光正的。有了她的這些話,自打四妃從承乾宮裡出來以後,之前那些說靜儀不好的人都鴉雀無聲了。

雍王府裡,靜儀還覺得奇怪呢,佟貴妃為什麼這樣幫她?

而李氏這邊,佟家帖子都送來了,佟國維五子慶恒遷了新居,過幾日就是溫鍋宴,邀靜儀到家裡頭坐坐。

帖子是以慶恒家中幼女的名義給靜儀送的,可靜儀從來都不認識這位小姨,李氏想來想去都覺得是慶恒夫人想要邀請靜儀過去。

李氏到底怕靜儀去到佟家後,貿貿然不知禮數,做出什麼不夠規矩的事情來。畢竟那是靜儀日後婆家,給人留下的第一印象還是相當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