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我弟弟去吧,這兒得有人守著。”
“有敬大爺,你離開一會沒事,或者讓你弟弟到這邊呆一天,他年紀小,跟去城裡還太早。”林誌勇到底沒把工作的說了,怎麼都得辦了入職手續後再說。
張副廠長聽到林誌勇找他還愣了一下,然後讓人把他帶來。
“領導好,我有個小兄弟打了不少野物,本來是要拉去鴿子市,我給攔著了,想問問咱廠裡要不要?”一個人麵對這麼大的領導,林誌勇有點發怵。
聽到有野味,張副廠長眼睛一亮,“走,帶我去看看。”
看到野豬,野兔,張副廠長連說三個好字,讓食堂采購全收了,“東西不錯,要是有的話都給我送來,劉主任,他叫……”
“林誌勇,叫我小林或是勇子都行。”林誌勇趕緊說道。
“對,勇子,你記一下,以後會送雞蛋和兔子來,你都按最高一檔收了。”說完,張副廠長就走了,劉主任帶著林誌勇去結賬,至於石金陽則幫著采購把東西搬進去。
因為有張副廠長的交代,全都按最高的價格結的,這些東西賣了兩百多塊錢,石金陽拿到錢的時候有些不敢置信,往常這些拿到鴿子市去,能有七、八十都不錯了。
“走了,愣著做什麼。”林誌勇拍了一下石金陽的胳膊,帶著他一塊回去了。
約莫過去半個月,林誌勇才回到林家村,剛進村子,不少人都圍了過來,問他在廠裡怎麼樣,累不累,工錢結了嗎,怎麼沒做滿一個月之類的。
“廠裡那邊就要半個月,工錢肯定給了,不多,就十塊錢。”林誌勇還要說什麼,就被趕來的李春蘭沉著臉叫回去了。
剛進院門,李春蘭就揪住他耳朵,“你傻不傻,彆人問你掙多少錢你就說掙多少錢啊,怎麼就半個月,你大伯他們每次進城最少都有二十天,是不是乾活不努力,被人提前開除了?”
“沒有,我怎麼不努力,而且我也沒說實話。”林誌勇湊近小聲說道:“姐夫照顧我,給我找個比較輕省錢多的活,這次有十五塊呢。”
說完,他掏出十塊錢交給李春蘭,見李春蘭盯著自己,嘟囔道:“我都長大了,留五塊錢怎麼了。”
“留什麼錢,趕緊拿來,媽給你收著娶老婆用。”李春蘭伸手搜身,從他兜裡摸出五塊錢,見他可憐巴巴的模樣,給了他一塊,“不許亂花,對了,曉慧沒讓你帶點什麼東西回來?”
“行了媽,大姐那邊因為拿東西回娘家已經這樣了,你還想弄得二姐也回娘家?”林誌勇忍不住說道。
在那磨剪刀的林新生聽了,瞪了李春蘭一眼,“眼皮子不要太淺,手裡拿著的錢咬人是嗎?”
看著手裡的錢,李春蘭不吭聲了,往常一年能分到五十塊錢就不錯了,現在呢,誌勇去半個月就有十五塊錢。
“可惜就一個名額,要是誌國也去,那就有三十塊錢了。”李春蘭忍不住埋怨。
林新生磨剪刀的手頓了頓,問林誌勇,“誌勇,你跟我說實話,是你姐夫真就一個名額,還是曉慧不願意幫誌國?”
林誌勇沉吟少許,再過幾個月,他就要進城工作了,理由肯定是曉慧幫忙,否則他哪來那麼多錢買工作,雖然這錢是他自己的,說到底還是曉慧帶他賺的,還是會知道曉慧區彆對待,而且區彆的很明顯,未免以後鬨的太難看,不如提前給他們個心理準備。
見林誌勇不吭聲,林新生就心裡有數了,李春蘭是糊塗但不傻,立馬就跳起來了,“反了天了,我現在就進城找她去,連自己哥哥都不幫,我打死那個臭丫頭。”
“我看你反了天了。”林新生把剪刀一扔,啪的一聲,震的李春蘭一抖,縮著脖子嘟囔著林曉慧這女子是白眼狼。
“她怎麼白眼狼了?是節禮沒給,還是沒幫兄弟,誌勇不是她兄弟?她為啥不幫誌國你心裡沒點數嗎?”林新生輕哼一聲,隨即又歎了一聲,“看來曉慧對這個家和誌國的怨氣很大,她有說什麼嗎?”
林誌勇看了眼院子外,見剛子媽探頭探腦的,給林新生使了個眼色,“咱進屋說?”
幾人進屋,林誌勇看到沈蓮花在那忙活,不好意思的笑笑,“大哥呢?”
“誌國啊,他去自留地了。”沈蓮花其實都聽到了,見林誌勇不吭聲,笑著說道:“家裡的菜不多了,我去摘點菜,順道看看誌國有沒有要幫忙的。”
見沈蓮花拎著籃子走了,林新生沒好氣的問,“你到底要說什麼?”
林誌勇組織好語言,壓著聲音說道:“二姐讓姐夫幫我弄工作,路子找到了,但是要一千塊錢。”
“什麼,一……”李春蘭被林新生扔過來的煙袋子打到頭,連忙壓下聲音,“一千塊錢,你上哪弄這麼多錢。”
“你閉嘴。”林新生抖著手想要點一兜旱煙,沒找到煙袋子才發現被自己扔了,“還不給我拿過來。”
李春蘭趕緊給拿過去,幫著把煙點了。
“說沒說什麼工作?正式工嗎?”林新生腦子飛快的轉動,他以前不怎麼管幾個女兒,自從林曉慧自作主張的嫁到城裡去,他才慢慢關注這個女兒,發現她敢想敢做,最主要是腦子聰明,既然提出來,應該是有法子解決。
“就在軋鋼廠上班,好的崗位肯定輪不上,應該是鉗工或是鍛工之類的,但是隻要成功,肯定是正式工,先從學徒工開始,二十塊錢一個月,第二年二十二,第三年二十四,一般第四年就能轉正,轉正後二十七塊五,最主要是可以把戶口落到廠裡,那我就是城裡人,跟二姐夫一樣吃供應糧,還有各種布票,肉票,工業票之類的,要是再找個城裡媳婦,那咱們老林家就能改換門庭,成為工人階級。”林誌勇有些激動地說道。
“問題是錢呢,你不是說要一千塊錢?”李春蘭著急的問道。
“對,這個少不了,爸,您應該聽大伯說過,城裡人想要弄個工作都不容易,哪怕花錢呢,沒門路也是不成的,二姐夫是求了他的師傅,然後他師傅又用自己的人情找了廠裡的領導,所以才有這麼個機會,二姐的意思是,機會難得,哪怕借錢呢,也得把工作弄下來,一旦有了工作,那我們老林家以後就不一樣了。”林誌勇盯著林新生說道。
果然,林新生比林誌勇還要激動,他一直覺得自己聰明,就是出生不好,所以才窩在農村裡,現在兒子能成為城裡人,一千塊錢雖然多,但是絕對值得。
“行了,曉慧怎麼說的?”林新生冷靜下來後,直接問道。
“她讓二姐夫幫忙借,等我發工資了按月還,我同意了。”林誌勇當然不能說自己有,就說是借的。
林新生看著林誌勇很是欣慰,好啊,老林家終於有一個有出息的。
正當父子兩在那說當工人以後的日子會怎麼樣時,李春蘭小聲說道:“誌勇,你哥身體不好,你……”
“你閉嘴。”林新生瞄了眼林誌勇,見他麵色變了,恨不得抽李春蘭兩巴掌。
彆說家裡拿不出一千塊錢,就算拿得出錢也沒門路,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陳岩幫忙,陳岩為什麼幫忙,那是因為林曉慧,而林曉慧有多不待見林誌國有目共睹,她怎麼還說得出這樣的話。
“媽,二姐會這麼儘心是因為我,要是林誌國,哼哼,彆說二姐了,二姐夫可是知道大哥為了娶媳婦要賣妹妹的事了,您覺得二姐夫對大哥什麼態度?今兒既然說到這了,我不怕把話挑明了,這工作呢,就是我的,您要是為了大哥真的不管不顧了,那咱們母子也沒得做了,反正您就林誌國一個兒子,往後我隻孝順爸,您就讓林誌國給您養老。”林誌勇冷著臉說道。
李春蘭目瞪口呆的看著林誌勇,身子一軟,剛想哭天搶地,又被林新生一煙袋子砸腦袋上。
“你閉嘴。”林新生又跟林誌勇說,“誌勇,你媽是個糊塗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放心,這工作就是你的,你最近多跑跑城裡,你二姐夫家有什麼活就做了,勤快點,這樣人家才會儘心。”
不管是林誌國還是林誌勇,都是他林新生的兒子,所以不管哪個進城,對他來說都沒差,不對,其實他也看出來了,兩個兒子裡,老大更自私,老三看著吊兒郎當,其實比較心軟,還是老三去工作更好。
這麼想著,林新生拉著李春蘭回屋,跟她講明利害關係,讓她千萬彆鬨。
“老頭子,誌國身體不好,往後家裡的重貨怕是乾不了,讓他去城裡工作,每月拿一半工資回來,誌勇身體好,留在咱們身邊,咱們老了有錢又有人,這多好,你怎麼比我還不明白。”李春蘭是偏心,可她不傻。
林新生掃了她一眼,“我能不知道嗎,可陳岩和曉慧根本不待見誌國,還工作呢,連衣服褲子都是隻有誌勇有,行了,能出去一個就不錯了,本來就是老大養老,而且誌國……咱們不攥著,他能這麼老實?”
想到林誌國的性格,李春蘭還真不敢保證,“那……就不能讓曉慧再弄個工作?”
林新生眯起眼,看著李春蘭的眸光很是危險,“我警告你,曉慧正在幫誌勇弄工作,你要是把她弄生氣了,連誌勇都不幫了,咱們老林家不能改換門庭,我就打死你。”
看到林新生的表情,李春蘭是真的怕了,心裡那點小心思再也不敢有,隨即想著林誌勇要成為工人,立馬得意起來。
“還有,工作沒下來之前,不許跟任何人說,尤其你娘家人,要是被他們攪黃了,那你就滾回娘家去。”林新生再次警告道。
李春蘭捂著嘴猛點頭,保證誰都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