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幫國公府一把,順便了卻這份因果,但沒想以賀文溪的身份登門求見,那樣行事太麻煩。隨便弄個身份文書甚至功名,對她也不難,再加上一份老國公的遺物某個印有標記做不得假的玉佩。
讓國公府的人相信她是故交的學生這一身份,也就水到渠成了。
老太君在見過那枚玉佩後,麵色是微微和緩,似是相信了蕭函。老國公在世時,性情豪爽且重情義,結交的人脈無數,便是老太君也不一定一一記得,正因如此,也才會有國公府昔日那般巔峰昌盛。
蕭函隻道自己是奉恩師遺命,在國公府遭難之時出手相助。
謝夫人聽後對她更添好感,世人皆道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這些日子以來見多了人情薄涼,更有似左相那樣落進下石的,難得能有一人不顧沾染上國公府的麻煩願意施以援手,哪怕隻是個少年,這份心意也足以令人熨帖了。
早知外貌太過會讓人不夠信服,蕭函就稍稍喬裝些了,自從辟穀踏入仙途之後,她的容貌就少有改變了,像二叔賀艾那般已然是不老不死了。
蕭函也不氣惱,笑了笑,“在下曾習岐黃之術,不如先讓我為世子看一看。”
謝夫人一愣,麵上有些驚疑不定,連宮裡的禦醫都說世子傷勢重得連神仙也難救,眼前的少年難道有什麼法子不成?
老太君歎了口氣,“讓他去看看吧。”
她見過的人不知多少,這位姓蕭的小郎君氣度就不像尋常人家培養的出來的。老國公在世時所結交的,上至豪族顯貴,下至鄉野黔首,其中不乏隱逸高人。也許他的那位恩師便是某位高人前輩,所以才敢從容說要診治她孫兒的傷勢。
老太君也不擔心他懷有惡意做什麼,畢竟她都做好孫兒熬不過今晚的準備了。若他醫術真的好,哪怕能多留世子一兩刻,讓他說說遺言也是好的。
謝夫人屈了屈身,點頭應了。
之後就由謝夫人引路,去往世子顧煥的住處,一路上見到的下人神情都帶著惶恐不安。
還沒進門就聞到空氣中濃重的藥味,蕭函一眼就見到躺在床上形容枯槁的青年,還有就是伏在床頭身著玉青色衣裳的少女,聽見動靜她抬起頭來,原本嬌豔明麗的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一雙水眸紅腫著,看上去似是愧疚憔悴到了極點。
她就是謝夫人的幼女顧苒,不過旦夕之間,國公府遭逢大難,就連嬌養長大的少女也惶然不知所措,不敢打擾支撐著家裡的祖母和母親,隻能守在兄長床前,盼著他好起來。
但顧家把府裡的數百年人參什麼樣的珍奇藥材都拿出來吊命了,可是顧煥此時連藥都灌不進去,氣息也越發弱了。
蕭函稍稍探了一下脈,比她想象得還要重些。她要是再晚來半天,見到的可能就是國公府在辦喪事了。
而在這麼重的傷勢下,還能活下來,可見世子顧煥的生存意誌挺強悍的。
修仙者看輕生死,但這不同於自然衰亡,能救的蕭函還是願意救一下的。但在治療之前她讓其他人先出去,一個時辰內不要打擾他們。謝夫人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同意了,帶著女兒和其他下人離開了房間。
其實不用一個時辰這麼久的,蕭函這樣說隻是為免顯得太驚人。
治療顧煥的傷勢,將他從死亡邊緣拉回來,其實一顆藥就夠了。
蕭函在忘琊山上修行時閒來無聊就會做些雜事,比如符籙,煉丹製藥,加上山裡的草木受靈氣滋養,正適合不過。她從隨身帶著玉瓶中倒出一枚藥丸,看著普通極了,和街頭小兒吃的山楂丸子長得差不多。若是蕭函有心出手售賣,自然會將它製作得光澤無雙,伴有異香奇味,一拿出來還能引來天花亂墜神跡什麼的。
隨手做出來以備不時之需的,就沒那麼多講究了。
蕭函在點了顧煥脖頸間的一處穴位後,藥丸就輕鬆送入他口中。
不過畢竟是蕭函留給自己的,普通人未必承受的起,蕭函又向他的心脈輸送了一道靈氣,幫助緩和藥效。不過片刻顧煥的心脈跳動便強健了起來。
時間尚早,蕭函便在一旁的軟榻上盤腿,闔上雙目打坐修行。
房外的人卻等待得分外焦急,謝夫人本來已不抱什麼希望,但見那位蕭姓少年行事從容不迫,又忍不住懷有一絲期盼,希冀著老國公和夫君在天之靈能保佑煥兒。顧苒不知蕭函的身份,有些疑惑,但心中也更掛念兄長的性命。
這藥丸在靈氣的壓製下化散得很慢,但被顧煥吸收的速度卻很快,含有生命氣息的藥力融入他身體的每一處經脈傷處。本來日夜處在傷勢劇痛的侵襲下飽受折磨的顧煥,在朦朧間仿佛感受到溫潤流淌的涓涓冰溪,青蔥的草木香氣。
顧煥醒來睜開的第一眼,見到的便是窗外日光下端坐在榻上的青衣少年,對方的瞳孔似是極淡。